更是那匹洁白锦缎上狰狞的抓痕,和抓痕之下暗藏的阴毒算计......
“笃、笃。”
殿门被轻轻叩响,值守太监禀报道:“陛下,李总管回来了,在殿外候见。”
顾聿修缓缓转身,眼底深处翻涌的墨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李综全踮着脚走进来的,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脸色是掩饰不住的凝重。
他行至御案前三步处,深深跪下:
“奴才叩见陛下。奴才奉旨查办尚功局布帛及‘落回散’一案,现已查明……”
“说。”
顾聿修依旧立在窗前,冷冷吐出一个字。
李综全偷偷觑着陛下的神色。
将今日在尚功局问讯、搜查,和内务府牢狱中刑讯秋露、取得口供与证物的全过程,一点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描述到赤金累丝嵌红宝衔珠飞凤簪子的形制与来历时,他小心斟酌道:
“……此乃秋露口中的证物,奴才不敢擅专,已随身带来。”
说着,李综全将物证从怀中取出,双手高举过顶。
顾聿修伸出修长的手指,一层层挑开软绸。
金簪在宫灯下完全显露出来,金丝累叠的飞凤振翅欲飞,红宝石在灯火折射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的确是宫廷造办处顶尖匠人的手艺,用料奢豪,形制尊贵。
也的确是……他印象中,翊贵妃曾佩戴过的款式。
随后,顾聿修的指尖抚过凤翅,目光微眯,忽然开口道:
“李综全,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李综全不知陛下此问何意,恭谨答道:
“回陛下,奴才自幼便伺候陛下,至今已有十七年。”
“十七年……”
顾聿修低喃,将那支簪子拿在手中,对着灯光细细看了许久。
“那你以为,翊贵妃,会是如此蠢钝之人吗?”
“奴才……奴才不敢妄揣圣意,亦不敢妄议贵妃娘娘,只是此物确系从秋露处起出,有口供为证。
但,此事……蹊跷之处颇多。”
李综全将自己先前的疑虑,委婉道出:
“那秋露供称,嬷嬷蒙面变声,显然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若真是关雎宫心腹行事,既已谨慎至此,又何必留下如此容易追查的簪子为信物?岂不是自相矛盾。
此为其中一个疑点。
其二,谋害皇嗣,乃十恶不赦之大罪,一旦事发,祸及全族。
翊贵妃娘娘如今已位至正一品贵妃,乃后宫位份最高者,实在没有必要行此险招,自毁长城......”
顾聿修低笑一声,止住了李综全后边的话。
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轻嘲道:
“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邓家……呵,贵妃与卫国公,真不愧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做了这正一品的贵妃,位同副后,只怕……心里还惦念着那名正言顺的中宫凤位,想着有朝一日,能更进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