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综全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话已然涉及对贵妃乃至其身后邓家野心的揣测,甚至直指储位之争,岂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半句的?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声音发苦:
“陛下明鉴,秋露反复拷问之下,只供称那嬷嬷说是替主子办事。
自始至终,未曾明确指认就是翊贵妃娘娘本人授意……此事未必就一定与贵妃娘娘有直接干系。
若是有人暗中盗用了贵妃娘娘的旧日饰物,再冒充关雎宫之名,行此栽赃陷害的毒计……
意在搅乱后宫,挑起陛下对关雎宫的疑心与不满。
进而引发前朝后宫更大的波澜......
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综全这番话,既点出了另一种可能,也将自己从对贵妃的妄议中稍稍摘出,可见其油滑,互不得罪。
顾聿修听完,并未立刻表态。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的紫檀木圈椅中,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幽深,仿佛在权衡着无数种可能。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才淡淡问道:
你方才说,那秋露反复提及,收买她的嬷嬷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她在宫中从未闻过?”
李综全思索片刻,答道:
“回陛下,秋露确是这般供述。
她形容那香气极为清冷,似雪中寒梅,又掺着一丝药草苦味,完全不同于宫中常用的百合、瑞脑等香。
奴才想,她虽只是一个低等绣娘,但毕竟在宫中多年,也伺候过宁妃,算得上见多识广。
若说从未闻过……或许,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此香香并非产自我大晁......”
“你是说云光殿的千代翁主?”
顾聿修眼中掠过一丝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忽然又问。
“秋露可还说,那嬷嬷蒙面所用帕子,是何颜色质地?”
李综全忙道:“是深青色,像是细棉布,并无花纹。但当时夜色昏暗,她又心惊胆战,看得并不真切。”
“深青色细棉布……宫中宫女嬷嬷的帕子,颜色制式皆有定例。”
顾聿修似有所指。
“正是。
深青、靛蓝等暗色棉布,多是各司局低等杂役、或各宫外围粗使所用,各宫主子身边有头脸的姑姑嬷嬷,多用绸缎或上等细棉,颜色也更为鲜亮。
若真是与千代翁主有关......
她出身瀛沧国,对我朝后宫诸多规矩不甚熟稔,也在情理之中。”
顾聿修点了点头,也有所猜测,他闭上眼,慢慢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李综全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只觉得殿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漫长无比的安静后,顾聿修终于又出了声,没有继续讨论香料或帕子,反而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翊贵妃……她今日在做什么?”
李综全被这突然的转折问得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身为御前总管,对各宫主位的大致动向本就留心,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
“回陛下,今日含章宫事发时,翊贵妃娘娘一直在关雎宫中,未曾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