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
帐顶熟悉的缠枝莲纹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宁神的苏合香气。
“娘娘醒了!”
含玉和含珠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上方,两人眼睛都红肿着,显然是哭了许久,此刻却努力挤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温珞柠想开口,喉咙却干涩灼痛得厉害,含珠连忙捧来温水,用银匙喂她。
温水润过喉间,带来些许清明。
记忆的碎片涌回,产房里漫长的挣扎与绝望,太医们的紧张,一碗碗碗滚烫的催产药,最后是啼哭声,以及嬷嬷的道贺……
“孩子……”
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褥,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急切地望向含玉。
“小皇子好着呢,奶娘刚喂过,此刻在隔壁暖阁睡得好香,二皇子和嘉宁公主被太后宫里接过去了,一切都好。”
含玉连忙答道,想了想,又多补充了一句:
“陈太医来看过,说小皇子虽有些先天不足,但好好将养,定能健壮起来......
皇上也来看过好几回了。”
听到“皇上”二字,温珞柠眼中的光芒黯了黯。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陈太医的话她昏迷前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自己的身子伤了根本,不宜再承受孕育之劳……
太医总是拣最委婉的回禀,真实的情况,恐怕比她听到的还要严重。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匹浸染了“落回散”的云锦。
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此毒手?
若说为了皇嗣,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有动机。
可她自问,自怀有身孕以来,已是千般小心,万般谨慎,为何还是让那等腌臜之物混了进来?
这次是针对她。
若下次是针对她的承渊,她的嘉宁,那可怎么办?
这重重宫闱,锦绣堆砌,却也步步杀机,任你如何戒备,也总能找到缝隙。
帝王的宠爱如同镜花水月,今日可以眷顾,明日若碍了谁的眼,或成了权衡的筹码,是否也能转眼成空?
温珞柠又想起远在北疆生死未卜的姐姐。
陛下将姐姐和昭华公主派去那般凶险之地,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看重她们的才干,为国分忧?
还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否则,何以对她瞒得如此之紧?
让她直到临产前才惊悉姐姐竟在生死线上搏杀......差点母子俱亡。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个念头,比生产时最剧烈的阵痛,更让她心寒齿冷。
如果连昭华这个亲生女儿都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那她,还有她拼死生下的孩子们,在这位帝王心中的分量,究竟几何?
不可否认,他或许在意她和孩子的。
但他的在意,在复杂的朝局权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温珞柠闭上眼,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迅速没入鬓边的乌发。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奴婢去叫太医!”
含玉见她落泪,慌了神。
温珞柠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孩子呢?抱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