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一直聊到了夕阳渐沉,温珞柠才神思不属地离开了澄心斋。
踏着初春依旧料峭的寒风,恍惚地回到了含章宫。
殿内,沉水香的暖意依旧,孩子们欢乐地声音从寝殿里隐隐传来,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但温珞柠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缓缓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的幼子,又看向一旁时不时担忧望过来的承渊和嘉宁。
心中冰冷惊悸的荒原上,悄然燃起一簇顽强的火焰。
为了姐姐,为了孩子,她不能再这么把自己藏起来,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皇帝的垂怜和保护了......
顾聿修或许冷酷,善于权衡与利用。
但至少目前,他需要姐姐的忠诚与能力去平定北疆,也需要她温珞柠在后宫安分地养育皇嗣。
这便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现实的倚仗。
怨怼、疏离、闭门自守,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让自己和孩子们沦为更显眼的靶子,皇帝需要的是一个懂事安分的宁妃。
而她也需要皇帝的眷顾,作为自己和孩子们的护身符。
想通了这一点,温珞柠看待皇帝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开始振作起来。
身体在陈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重新过问起含章宫的大小事务,虽不事事躬亲,但务必心中有数。
她不再奢求纯粹情感上的慰藉和庇护。
而是开始尝试,在复杂的君臣关系中,寻找到基于共同利益的相处模式。
机会,很快便来了。
二月中旬,宫中有“春祭”之礼。
虽因北疆战事方歇、朝局清洗未止,皇帝早已下旨一切从简,取消了往年的宴乐、游春等庆典。
但皇帝亲往太庙祭告祖先、祈求年丰国泰的仪式,却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按照旧例,皇帝离宫前往太庙前,后宫中有位份的妃嫔,需前往乾清宫请安送行,以示礼敬。
往年,温珞柠多半是随众而行,站在不起眼的位置,依礼行事罢了。
但今年,她提前数日便开始准备。
晨起,对镜理妆。
她弃了往日偏爱的清新淡雅样式,眉形被精心修过,更显纤长飞扬,眉间贴了一枚小巧耀眼的金箔云纹花钿。
发髻簪上了一支皇帝去岁秋日赏赐的赤金点翠凤尾步摇。
亦用了内务府新进贡的一盒极为名贵的“青雀头黛”,将眉色染得愈发乌黑浓郁,衬得她的容色,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含玉捧着衣物进来,轻声道:
“娘娘今日气色瞧着好了许多,晨起风凉露重,从此处往乾清宫路不算近,披上这件斗篷吧。”
温珞柠颔首,由她伺候着,披上一件月白底色绣银线云纹的妆花缎斗篷。
系好领口的丝带。
风毛出锋处,镶着一圈色泽火红的狐狸毛。
她记得很清楚,这是那年秋猎,陛下在围场亲手猎得的一头罕见火狐,回銮后不久,内务府便奉旨,赶制了这件斗篷赐予她。
她已经……许久未穿了。
指尖抚过那柔软温暖的红狐毛,仿佛还能触及当年围场猎猎的风与篝火的暖意。
想必陛下若看到,总能勾起几分旧日的回忆与温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