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退下,他才打开盅盖。
炖得晶莹剔透的血燕散发着清甜香气,旁边几碟小菜都是他平素喜欢的口味。
他拿起那张素笺,又看了一遍那寥寥数语,眼中神色复杂。
“李综全。”
“奴才在。”
“差人去含章宫传话,说朕晚些过去用膳,让宁妃不必特意张罗,寻常便可。”
“嗻。”
李综全是何等人精,在御前伺候了几十年,帝王眉梢眼角的些微波澜、后宫妃主之间无形的张力,他瞧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这段时日陛下和宁妃之间那层客气疏离的薄冰,他一直在心里暗自着急。
此番好不容易有了台阶,还不得紧着来。
他生怕底下的小崽子们没把话说全乎儿,不够周全熨帖,于是亲自去传了口谕。
彼时,温珞柠正在西暖阁的窗下,握着承渊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认《千字文》里的新字。
“……辰宿列张,来,渊儿,看这个‘宿’字,这般写……”
承渊依偎在母妃身侧,小努力跟着母妃的指引,在宣纸上留下歪歪扭扭墨迹。
李综全放轻了脚步走进来,赔笑道:
“奴才给宁妃娘娘请安,给小殿下请安。娘娘万福。”
“李公公不必多礼。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温珞柠还是一贯的客气。
李综全笑得愈发谦卑:
“回娘娘的话,“陛下刚从太庙回宫,惦念着娘娘与皇子公主们,方才用了娘娘遣人送去的血燕羹,直夸炖得入味。
陛下说,晚膳时辰,想过来含章宫瞧瞧娘娘,与娘娘、小殿下们一同用膳。”
听到李综全极尽周全和讨好的话,她手中握着的笔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随即,神色如常地将笔轻轻搁回一旁的青玉笔山上。
“有劳李公公亲自跑这一趟,本宫知道了。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妾与孩子们,在含章宫恭候圣驾。”
待李综全的脚步声远去,温珞柠轻轻抚了抚承渊的头顶,柔声道:
“渊儿,方才李公公的话可听见了?
父皇晚些时候要过来,与我们一起用晚膳,渊儿把今日新学的这几十个字,再温习几遍,背熟了。
等父皇来了,背给父皇听听,让父皇看看我们渊儿进益了,好不好?”
承渊眼睛一亮。挺起了小胸脯。
“儿臣一定背好!”
看着儿子瞬间被注入动力的小模样,温珞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她重新拿起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好,将儿子的小手轻轻拢入掌心。
“来,母妃再带你写一遍这个‘宿’字。要写得稳,写得正。”
而后又转向含玉吩咐了一句:
“晚膳多加一道清蒸鲥鱼,陛下爱吃,再备一壶金华酒,要温的。”
含玉哪有不应的道理,眼中也带上了几分轻快。
主子肯主动迈出这一步,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