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也有时候拜访。
他也没有空手,带来的是帝国新律的草案。
“殿下,陛下曾言,法,天下之公器。不可一日无,亦不可一日不变。变,则需因时而动,因势而行。请殿下定夺,这‘工商税’,是宽一分,还是紧一分。”
张良,韩信,帝国最重要的智囊与兵神,也成了东宫的常客。
他们从不替扶苏做决定。
只是将所有可能的结果,所有的利弊,放在扶苏的面前。
扶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开始真正理解父亲教给他的“王霸之道”。
王道,是与民休息,是减免赋税,让天下百姓能吃饱穿暖。
霸道,是对外扩张,是强硬手腕,让帝国疆域的边界线,永远刻在敌人的尸骨上。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决断。
时间在这样的交替中流逝。
帝国的臣民们,渐渐习惯了在朝堂上听见太子殿下的发声。
这个帝国,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关中平原上,金黄的番薯藤蔓爬满了田埂,巨大的块茎从泥土里翻出,让老农笑得合不拢嘴。
粮食供应的充足必然带来的是人口的增加。
户部登记在册的人口,以恐怖的速度逐年激增。
贯通全国的“五行驰道”上,车轮滚滚,日夜不休。
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皮毛,东方的海盐,西方的美玉,在这条帝国的动脉上高速流转。
商人的财富,高速积累起来。
世人都知晓士农工商,商本最不受待见,但此时商业的发展更是促进了经济的整体提升。
一座座新兴的城市,在驰道沿线拔地而起。
咸阳城外的稷下学宫,规模扩大了十倍。
儒家的学者,在辩论着“仁”与“法”的界限。
法家的门徒,在修订着让帝国机器运转更高效的律条。
墨家不再空谈兼爱非攻,他们与工部的匠人一起,研究着齿轮与杠杆,制造出能日行千里的机关兽,能开山裂石的工程器械。
道家,阴阳家,甚至农家的学子,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无数新的思想,新的技术,如同雨后春笋,在这里野蛮生长。
大秦,进入了一个前所未闻的黄金时代。
扶苏,也从一个青涩的太子,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帝国储君。
他的眉宇间,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威严。
举手投足,已经有了帝王的影子。
这一日,嬴政没有去朝堂。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咸阳宫最高的观星台。
他没有看脚下的芸芸众生,也没有看远处巍峨的城郭。
他开启了【天帝望气术】。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气运,交织成网,笼罩着整个神州大地。
而这片大网的中央,咸阳城上空,一股庞大的金色气运汇聚成海。
金色的海洋,璀璨,夺目,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帝国的国运。
比他刚刚一统天下时,强盛了十倍不止。
他的目光,越过皇城,投向东宫的方向。
在那里,一条金色的龙影,盘踞着。
现在这条金龙,已经变得无比凝实。
它在贪婪地吸收着从帝国国运金海中分离出的一缕缕气运,不断壮大自身。
已经具备了独立翱翔于天际的力量。
嬴政看了很久。
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为这个帝国,打下了万世的根基。
如今,他也为这个帝国,培养出了一个合格的守护者。
肩膀上属于“始皇帝”的沉重责任,终于可以卸下。
现在,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