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把那条录像放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拉出一条冷静的剪影。三日的限期像潮汐的钟声在脑里敲响:在公开的掩护与隐秘的追击之间,他们必须同时推动法律程序、巩固线人网络并准备一次足以打断焰圈初次演练的行动。时间像沙漏里的细砂,来客知道每一粒掉落都在缩短可用的窗口。
他们把可行动列表压缩成三天内必须完成的关键节点:第一天:巩固并匿名化所有仍可用的线人,确保他们不会因媒体热度被识别或被反扑发现;第二天:在已知的可疑场域内布置最后一层技术陷阱,伺机截获任何被动回流或试图激活的校验码;第三天:以一次公开的文化活动为诱饵,同时实施同步封锁与抓捕,把对方可能启用的首次“演练”彻底打散。每一项都必须无缝对接,任何脱节都会给对手留下缝隙。
第一天的工作像治伤后缝合。来客与林槿分头去见那些尚未转移的替身与线人:他们给每个人换掉能被识别的衣物、重置联系方式,并把地址转交到由学者与法律顾问管理的临时庇护网络。麦微则在书店里做最后的技术加固:把所有能追溯的数字证据做脱敏备份,并把关键频谱样本分割成若干份交由多个信任节点保存,避免一处被攻破就使证据链断裂。那一夜,他们像修补一张被折叠的地图,把断裂的线条用细细的线缝合,再把线打上结以防再散。
第二天,他们进入更危险的域内布设。麦微把新的“镜像陷阱”与轻型吸波器布置在剧院的影厅与市集的观演区外侧,设置成在触发时既能抓取完整回传片段,又能瞬间把信号汲取到离线储存里,供后续逆向解码使用。林槿带着伪装队伍在钟楼、旧桥与几处可能作为临时仪式点的公园边缘安置摄像并做前线掩护。来客则以学者的身份在文化局的会议上推动一条临时条款:对临时公共活动增强备案与音响设备的临检,以便在活动当日官方人员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场域协助控制。
布设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次险情:在市集外围,一名临时志愿者在无意间接触到一个被对方用作信号回传的旧怀表,怀表启动后似乎释放出了一段延迟信号,导致周边的监测设备瞬时出现了几个同步回流的碎片。麦微迅速以手动吸波切入,把碎片收拢并抑制扩散,幸未造成更大次生反应,但这一次惊险提醒着他们:对方的设备已被精细地伪装成日常物件,随时可能被无辜者激活。来客在当夜的记录本上写下了警告:所有摆设都必须有二次防护,不能把待机触发权交给公众。
第三天来临时,城市的空气里像被压上了薄薄一层焦灼。来客把整个计划像琴谱一样在桌上弹开:公开的文化活动将由市政与学界共同主办,名义是纪念一位本地已故作曲家的“小型回声展演”,吸引的观众规模可控;真实目的则是把活动的音响与节拍作为诱饵,诱导对方在他们设下的窗口试图做首次小规模演练,从而在官方与隐蔽小组的夹击下暴露更多上游指令来源。
活动当日,广场上人声鼎沸。彩旗、布景与演出编排都在有意无意之间营造出一种既怀旧又安全的氛围。来客站在后台的控制室里,透过多路监控观察着人群的移动;麦微则藏在音控台旁,指尖在自己的设备上轻触,准备在对方尝试把节拍注入到现场前将其钝化或截取;林槿与便衣小组分布在人群外围,随时准备以最快速度将任何可疑对象带离人群或封锁流动路线。
时间窗口到了。广场音响在某个间隙里恰好落入了对方惯用的相位开口。果然,在活动的第十五分钟,远处传来一段异常微弱的校验节拍,试图借助观众的合唱做放大。麦微以几乎无痕的方式把反频嵌入现场音轨中:她不是要直接压制,而是把信号改写成一种只有在专用解码器上才能还原的假迹。对方在得到“成功”的幻觉后,试图将更完整的指令下发以完成首轮演练——恰在这时,林槿带队的便衣快速切入,把几个试图在边缘触发的人员隔离并带到临时问询点。
在接下来的数小时里,城市的公开场域成了他们的战场:麦微的设备在音波里织出细密的陷阱,捕获了多段分散的回传片段;来客与学者则在现场把已脱敏的证据向在场的媒体层层展示,铺垫出法律与伦理的论点,借公共舆论的力量限制对方在城市里做过多的隐蔽重组。市政、警方和学界之间那条脆弱但有效的信任链,在这个夜里被紧密拉扯并短暂固定成形。
但行动没有预想的那么干净利落。夜深时分,他们在临时问询点截获的一段回传中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暗标:一串微弱的时间戳与地理标注,显示出在几处并未受他们监控的城市角落,早已有人在悄悄布置后备节点。更糟的是,其中一处标注竟指向一所儿童教育中心的储物室——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且极具敏感性的地点。来客的胃一紧:对方的策略并非只在文化场域做试验,还在潜移默化中把更易接触的人群纳入其可触及的网络。
面对这一发现,来客立刻启动了第三阶段应急预案:以最快速度把那些被标注为可疑的后备节点做临时保护,并与教育局取得联系,安排低调且不引发恐慌的检查和安抚。学者与法律顾问配合,提供了脱敏的解释与必要的保障措施,让相关机构在不暴露具体细节的前提下采取防护行动。与此同时,麦微把最后一批捕获的回传片段做更严密的逆向拼接,试图找出那些后备节点与潮网之眼之间的直接通信链。
夜深人静时,来客在空旷的广场边缘看着清理后的舞台灯光缓缓熄灭。她手里握着一张新打印的时间线图,图上用红线圈出了几个他们尚未覆盖的点。电话在这时震动,是学者发来的加急信息:一名在潮网之家任职的中层工程师已被匿名举报,愿意在保护条件下提供内部陈述,但他要求一个条件:必须在公开保护措施到位前保持绝对匿名。来客的眼神凝重,她知道这是一次极好的突破口,也可能是一个圈套。她把地图铺平,把手按在那处尚未被点亮的红圈上,低声说出下一步的命令:把人保护好,把话留到法庭上说,三日的倒影尚未消散,但他们已经把镜子放在了对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