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像纸一样薄,来客在书店的灯下把麦微标注出的时间窗与即将举行的社区活动日程并排摊开。那三场与可疑编码重合的活动分别位于市北的文化广场、市南的图书馆和近港的一所非营利工作室。她把手指在那三处地点来回点过,像在把脉一个城市的呼吸。现在的问题已不仅是“如果他们动手”,而是“在谁的手里把控着触发按键”。她下令:既要在物理上封锁可能的触发通道,也要在信息上制造干扰,让对方的时间表失去对准的对象。
来客分配任务迅速而精确。林槿负责地面协调与软封锁:他与市政联络员安排在每处活动点增加临时安检与展品登记,实际目的是在进入门口时对所有携带物品进行快速无损检测,并对志愿者名册实施即时比对。麦微则部署“频谱云”,一套灵活的、可移动的声学扰频设备,设计在不干扰人类听觉舒适度的前提下,微幅改变低频基底,从而让任何依赖既定节拍的触发机制失去同步。法律顾问继续准备紧急法律文件,以便在检测出明确可疑物料时,能立即申请临时扣押与保护令。
行动在午后同时展开。文化广场的人群比想象中多,孩子与老人穿梭在手工摊位间。林槿与几位便衣混在志愿者中,默算着人群流动的节拍;麦微把便携频谱器安置在舞台侧井,用最轻的相位偏移覆盖了主音频路径。第一轮测试立刻见效:原本在后台被标注为“可能触发点”的几件小物件在被短暂暴露后的回连尝试中出现了明显的相位漂移,回传信号的时间戳被打散,无法形成可读的回收序列。来客在耳中听见的是技术上的微小胜利,但她知道这是战场里更长的竞赛,扰动能拖延对方,但不能永久阻止他们学习。
与此同时,市南图书馆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插曲。一个自称文化研究生的青年提出在活动中做一段即兴录音,内容为“城市记忆口述”。他带来的并非普通录音器材,而是一个外形小巧、包装精良的木盒,盒内似乎嵌有一个低频谐振器。由于来客团队在广场已经制造了干扰,图书馆那处的安检比原计划稍显松懈,木盒顺利进入。麦微在远端频谱监测里立即捕捉到盒子发出的微弱校验信号,那信号携带的编码与他们之前解读出的那段语音提示极为相近。情况顿时紧张:他们虽然设下了多重防护,但依旧有微小缝隙被利用。
来客果断改变策略:她安排林槿的便衣小组以志愿者身份接近那位青年,试图在不惊动现场听众的情况下把木盒带离并进行安全检查。青年对志愿者的热情接纳表现出过度的兴奋,眼神闪烁,像是知道自己已逼近目标。林槿在交流中故意把话题引向“表演细节”,并以社区需求为由提出把箱子临时存放在后勤区以便后续检验。青年犹豫了片刻,最终同意。箱子被移到后台,这是短暂的胜利,也是更大的危机前的静默。
在后台被动检验的过程中,麦微用便携设备对木盒的谐振器进行了浅层扫描,发现内部确有一个被改装的触发模块,模块的参数被调制得极为接近自然低频,使其能在拥挤环境里不被察觉地接收并响应指定节拍。更令人震惊的是,盒内藏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用极细的字体写着一句话:下次按“九”——并标注了一个短短的时间戳。那时间戳与白板上被圈出的下一次海潮窗口意外重合。来客的脸色瞬间凝固:对方不是随机撒播触发器,而是在用城市活动检验、协调并与自然潮汐同步他们的下一轮激活。
她当即决定公开一部分发现以遏制恐慌但保全法证价值:在学者与法律顾问的协助下,来客把木盒的实物证据和脱敏说明交由馆方与检方保管,并让馆方通过官方渠道向公众说明“临时安全检验导致活动调整”的事实,以此既保护现场公众也避免让对方得知他们已识破此类手法。同时,她将那条“按九”的指示交由技术组做深层侧信道分析,务必弄清楚它与海潮窗口的具体对应方式。
夜色降临,潮汐表被投在白板一角,九点钟方向的那一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麦微把木盒内的时间戳与海域监测的AIS数据叠加,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危险的交点:在接下来三天的夜间,有两个靠近港口的低流速时段与那张时间戳完全重合。来客深吸一口气,收起平日少有的急躁,低声对团队说:“把这两个时段列为最高优先级;所有能动员的力量,海上与陆上,都要在那之前到位。别让他们用城市的夜把保留样本再次点燃。”窗外港口的灯光闪烁,海浪像在记录他们的誓言,而远处,或许早已有人在按下等待已久的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