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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错频的信号(2 / 2)

“你还挺自豪。”

铃子嘀咕。

林槿看了看纸灯,看了看那几张熟悉的脸。突然,他意识到:他在梦里认识的这群人,已经知道他比现实里很多同学、亲戚更多的部分——包括那些他最想藏起来的。

“好。”

他说,“那就练一遍。”

他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坐在咖啡店的对面。桌子上有两杯没有喝完的咖啡,冷掉了,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莫夏果坐在对面,表情冷静,却明显压着什么。

“我会先说……”

他慢慢开口,“那天的事,我记得。”

“她会说:‘你记得吗?我以为你删掉了。’”

沈垣立刻接戏,语气刻意加重。

“我会说——我没有删。”

林槿说,“我删的是聊天记录,不是记忆。”

裂纹轻轻“啧”了一声:“你确定要坦白到这个程度?”

“这是练习。”

林槿说,“现实里我可能说得含糊一点,但……至少得承认当年我确实那样想过。”

“她会问:‘你当时为什么那样说?’”

沈垣继续,“‘你是在怕,我把你变成坏人吗?’”

“我会说……”

林槿喉咙有点紧,“我当时确实在怕。我怕这段关系最后变成所有人都指责你的样子,好像你才是那个不讲理、不知足的人。”

“你甩锅,是为了保留她的形象?”

铃子挑眉,“这理由拿出去会被喷死。”

“所以我不会美化。”

林槿摇头,“我还得加一句——我也在保我自己。我怕过几年别人回头看,只记得‘你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么复杂的人’,于是我把那天的错都推到你身上,图一时轻松。”

阁楼里安静了一瞬。

“这就好多了。”

裂纹说,“至少你承认自己不是为爱献身。”

“她还会问:‘那现在呢?你是因为怕黑历史被挖出来才来找我,还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愧疚?’”

沈垣继续追问。

“我会说——都有。”

林槿闭上眼,“我怕黑历史,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现在不承认这一段,以后我就会真的以为自己从来没说过。”

“后者是重点。”

麦微说。

“她会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原谅你?帮你删掉那些记录?帮你对别人解释?’”

沈垣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点莫夏果的锋利。

“我会说——你做什么,都是你的权利。”

林槿说,“如果你不原谅我,我会难受,但我接受。如果你想向别人解释,我不会拦你,也不会要求你帮我说好话。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到此为止,我会很难过,但我知道,那是我自己当年选择的结果。”

阁楼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嗯”。

那不是谁说的“嗯”,而是纸灯罩轻轻震荡发出的气声,像守望者也在某个不偏不倚的位置点头。

“你会不会说‘我爱你’?”

铃子问。

林槿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就别练。”

裂纹说,“这种话练出来的效果最差。”

“对。”

麦微点头,“如果你觉得那句东西还是你现在真实的心情,到时候自然会出现。如果不是,就别为了补偿而说。”

“那我练到这就够了?”

林槿问。

“够你难堪一阵了。”

裂纹说,“接下来,就是看你有没有胆在现实里也难堪一阵。”

书册合上记录册:“定时清醒法,你之前试过几次?”

“三次。”

林槿说,“一次成功,两次半途被拉回来。”

“这次会有守望者护航。”

麦微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要在现实里做任何依赖梦的承诺。”

“什么意思?”

林槿不解。

“比如,不要对她说‘我可以用办法让你忘’之类的话。”

裂纹补充,“你要把梦和现实的决策切开,不然,你会把她也扯进来。”

“明白。”

林槿点头。

纸灯罩边缘的纹路慢慢亮了一圈,光像潮水绕着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灯上。守望者的声音没有出现,但许可已经足够清晰。

“躺下。”

书册说,“像你平时准备回去那样。我们在这里给你守灯。”

林槿在阁楼一角的床垫上躺下,闭上眼。耳边是水壶里微弱的咕嘟声、玻璃球轻轻碰撞的叮一声,还有某人的呼吸——他猜那是麦微的。

他在心里默念定时清醒的咒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咒语,而是一串守望者教给他的节拍:

“潮来三声,退一步;灯闪两下,睁一次眼。”

世界像一次深呼吸之后的短暂停顿。

下一秒,宿舍的白灯刺进他的眼睛。

现实里的天色同样不容易分辨,德国冬天的午后总是灰白一片。窗外是浸了霜的树枝,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下躺着,震动已经停了,只有一个亮点在边缘顽固地闪着——未读消息。

林槿伸手,翻过手机。

屏幕上,莫夏果的对话框停在一个红点上方。上一条仍是那句:“我们谈谈?”

“在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阁楼那边,还有一群人等着他“回来复盘”;灯隐书肆的纸灯此刻大概正安静地亮着,守望者的纹路绕在边缘,像一圈尚未触发的安全带。

他吸了口气,点开输入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打下几个字:

“在。我们可以谈。”

他没有打“对不起”,也没有打“我爱你”,甚至没有打出刚才练习过的长句。他知道,真正的谈话不会在这两句里解决,而是在之后一轮又一轮的问答里摊开。

发送键按下,现实里的钟在远处敲了一声。

那声音错在一个奇怪的时间点上,仿佛在提醒他——两边的时间永远不会完美对齐。但这一次,他终于在错频里伸手,而不是躲进雾里。

林槿闭上眼,再次默念节拍。

灯隐书肆的纸灯罩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回来了。”

铃子说。

守望者的纹路稳稳绕在灯边,像一圈新的、细小的防波堤被悄悄加高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