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说。
苏乔犹豫了一下,也在记录册另一角写了一句:
“如果你有一天选了简单答案,请至少在选之前哭一场。”
“不错。”
裂纹看着那句,“哭过再签,比没哭就签强一点。”
“你今天真的不写?”
铃子又问她。
裂纹摇头:“我已经签过一次,承认自己站在别路上徘徊。今天就先不加新债。”
“那你可以讲故事。”
麦微说,“讲一点不那么沉重的。”
“比如?”
裂纹挑眉。
“比如你为什么会开始抽烟。”
铃子立刻起哄。
“这是你们卷四的核心谜团之一?”
裂纹笑,“太廉价了。”
“讲吧。”
书册也说,“你讲一次和烟有关的事,我们就不逼你今天写字。”
裂纹沉默了一会儿。
“好。”
她把烟盒收入口袋,反常地没有点新的一支,“讲一个不太重要的。”
“那时候我还没来这城。”
她说,“现实里刚结束一段很糟糕的实习。那段实习让我意识到——‘我以为自己能救很多人,其实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听起来很像心理系实习故事。”
陆昀说。
“差不多。”
裂纹说,“那天实习结束,我从医院门口出来,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有个陌生人递给我一支烟,说‘你看起来很需要’。”
“你就接了?”
铃子惊讶。
“我接了。”
裂纹说,“因为那一刻,我懒得解释。”
“那烟好抽吗?”
苏乔问。
“难抽。”
裂纹笑,“辣嗓子,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但也正因为辣,我当时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原来我还会被烟呛到,我还没麻木死’。”
阁楼安静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把烟当成一个提醒。”
裂纹说,“提醒自己——我不是灯,不是墙,不是记录器,我是一个会被辣到流眼泪的人。”
“那你现在抽烟,不只是习惯。”
陆昀说。
“是。”
裂纹点头,“有时候是扇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别装得那么专业。”
“那你以后会不会戒?”
沈垣问。
“也许会。”
裂纹说,“但如果哪天我真的彻底戒了,你们记得帮我确认一下——我不是因为‘终于变得完美’,而是因为找到了别的提醒方式。”
“我们会用更难喝的姜汤提醒你。”
铃子说。
“那我还是先抽着吧。”
裂纹笑。
笑声在阁楼里又转了一圈,这次里面夹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在承认问题存在的前提下,暂时允许自己呼吸几口不那么闷的空气。
钟声再次敲响。
这一次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踩在应有的位置上,像某种不那么精确却足够用的节拍器。
林槿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莫夏果的那句“你真的打算这一次不跑了吗?”。
他还不能给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是”——那太像一篇励志文章的结尾,不像真实生活。但他至少可以在这一刻,诚实地对自己说:
“今晚,没有。”
没有从梦里跑去深潮会,没有从现实跑回梦里躲一整夜,没有把责任推给谁。他在灯隐书肆里写下一句恶心自己的话,在现实里回了一个不算漂亮但足够诚实的答复。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未必能马上抵消那段被截图的过去,却足以在未来某个节点被翻出来,提醒那个也许又想逃的自己:
你已经有过一次“没跑”的记录了。
纸灯罩上的纹路静静地躺着,像一圈散不开的波。
没有赞美,也没有评语。
但是,这种不带配乐的、只靠一点点行为累积出来的“未完句子”,比任何响亮的结束语都更接近他现在能承受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