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的钟声,久违地准时。
整点报时,每响一声,纸灯罩里的光就轻轻颤一下,像心跳同步了现实的节奏。灯隐书肆阁楼里,比往常安静——没有新任务,没有潮痕警报,没有谁被紧急推送进城。
“有点不习惯。”
铃子仰躺在地板上,拿玻璃球在指尖滚,“没有新麻烦的晚上。”
“你很快就会怀念这段。”
裂纹靠在窗边,“等真正的大麻烦来。”
顾行没在,他现实那边有夜班访谈。周叙睡得难得沉,裹在角落,呼吸均匀。陆昀趴在小黑板上画波,苏乔窝在毯子里翻一本旧书。沈垣手里捏着测试纸,试着练习“关眼不开灯塔”的技巧。
书册照例坐在矮桌旁,记录册摊开,笔放在一边,没有动——这是他最近才学会的一件事:有的时候,允许一页空白。
“你今天怎么没写字?”
铃子歪头看他。
“这页留给你们。”
书册说,“你们谁今天有想留给未来自己的话,自己写。”
“别老是恶心主题。”
铃子叫苦,“未来的我已经很惨了。”
“不是恶心。”
裂纹说,“是防腐剂。”
“那你今天写吗?”
陆昀问她。
裂纹想了想:“今天不写。”
“为什么?”
苏乔好奇。
“今天刚从两个世界的中间线退回一点。”
裂纹说,“我想先享受一下‘只是普通队友’的感觉。”
林槿靠在护栏边,没去抢那支笔。他的脑子里还有一点现实那边的回声——那串聊天记录停在一个半截的句子上:
“我不会帮你解释。
我也不会帮他们骂你。
接下来,你想怎么面对,是你的选择。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真的打算这一次不跑了吗?”
这一句,莫夏果没有等答案就下线了。
他看着那个半截的“未读”状态,心里那块石头既重又不完全压死他——像有人把刀架在桌上,说:“你自己决定用不用。”
“你在想她。”
裂纹忽然说。
“嗯。”
林槿没有否认。
“进展如何?”
铃子凑过来,“她有没有说‘你去死’之类的?”
“没有。”
林槿说,“这就是问题。”
“问题在?”
陆昀问。
“如果她骂干净一点,我反而好办。”
林槿说,“她现在留了一个‘看你接下来怎么做’的空间,这让我不得不承认——以后每一次我在两边做的选择,都会回到这句上。”
“那你今天要不要也写一句给未来的你?”
书册把笔推向他,“不用写给她,只写给你自己。”
林槿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拿过去。
他没有立刻写,而是先在心里把最近这一段经历像电影一样快进了一遍——从卷四开头回潮之夜,到小队重新成形,到潮痕试炼和半程救援,到顾行的岔路口,再到现实里那几句不完整的对话。
最后,他在记录册的一角写下很小的一行字:
“如果哪天你又想跑,请先记得——你已经试过把最难听的话说出口一次,而且没有死。”
字写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一笔挤到格外。但落笔那一刻,他确实感觉某个地方松了一寸——不是所有“面对”的后果都会是立即崩塌,有些只是长线不舒服。
“挺诚实。”
裂纹看了一眼,“你至少没写‘以后会勇敢面对’这种大话。”
“那种话留给别人写。”
林槿说。
“给谁?”
铃子问。
“给写鸡汤书的人。”
林槿说。
笑声散了一圈。
陆昀也拿起笔,在小黑板“允许犹豫”
“波动 ≠ 噪音,也 ≠ 软弱。”
“你这是往学术方向恶心自己。”
沈垣说。
“我只是提醒未来的自己——不要拿‘理性’当盾牌,把所有情绪都叫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