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元始道场。
听完扉间关于如何应对“大筒木”等未来威胁的务实提问,陈银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端起香磷重新斟满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目光深邃地看向扉间,问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无关,却又仿佛直指根源的问题:
“扉间先生,在你看来,忍界之所以战乱不断,纷争不休,千百年来,从战国时代到如今的忍村时代,大小冲突从未真正停歇,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扉间微微一愣。他以为陈银会继续讨论如何增强木叶实力、如何防备天外来客、如何协调各国关系等具体战术战略,却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将话题拔高到如此宏观、如此根本的层面。
战争的根源?
扉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作为经历过战国时代最血腥岁月,亲手参与建立并治理木叶隐村,主导了忍界无数重大事件(包括设立暗部、创立忍者学校、研究禁术等)的二代目火影,他对于战争的思考,远比常人更加深刻和复杂。
是仇恨的连锁吗?是的,千手与宇智波的世仇延续了数百年。是利益的争夺吗?是的,任务委托、资源、土地、人口,都是导火索。是力量的失衡吗?是的,尾兽、血继限界、禁术,都是打破平衡的砝码。是制度的缺陷吗?是的,大名与忍村的畸形关系,任务至上导致的道德模糊……这些似乎都是原因,但又似乎都不是最本质的那个。
片刻之后,扉间抬起了头,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理性的光芒,他给出了自己思考后的答案:
“我认为,最核心、最根本的原因,是对土地、资源、以及随之而来的生存空间和发展主导权的争夺。”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公式,“在战国时代,木叶尚未建立,我们千手一族与宇智波一族,以及无数忍族,之所以连年征战,死伤无数,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为了争夺更肥沃的土地、更丰富的矿产、更安全的水源,以确保族人的生存和繁衍。后来,大哥与宇智波斑联手创立木叶隐村,将分散的家族力量整合,划定势力范围,建立秩序,这才在一定区域内终止了无休止的混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峻:“而维持这种相对和平的关键,或者说,决定土地、资源最终归属的关键,归根结底,是实力。没有足以威慑四方的强大实力,任何和平协议都只是一纸空文,任何美好理想都不过是空中楼阁。木叶能屹立不倒,正是因为初代、二代,以及后来历代火影和木叶忍者们用鲜血和力量铸就的‘最强’之名。因此,我始终认为,追求绝对的、超越一切的力量,是保障村子生存与发展的基石。人与人之间的和平共处,或许是一种理想,但在现实面前,它过于脆弱。虽然很讨厌,但我更倾向于……宇智波斑曾经暗示过的那种观点:只有自身强大到让所有敌人不敢、也不能招惹,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家伙,但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某些看法,或许更接近现实。”
扉间说完,目光坦然地看着陈银。这是他基于毕生经历和冷酷理性得出的结论。他相信,这也是忍界运行了千百年的、血淋淋的真理。
然而,陈银听完,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似是感慨,又似是洞察的微笑。
“力量,资源,威慑……这些确实是表象,是导火索,甚至是手段。” 陈银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度,“但扉间先生,你依然没有触及到战争最本质、最深层的内核。”
“没有触及本质?” 扉间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也有一丝不服。他自认对战争和人性的理解足够深刻,难道还错了?忍村之间、国家之间,不就是为了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在打仗吗?
陈银没有立刻解答他的疑惑,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安静倾听的波风水门,然后又回到了扉间身上,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扉间先生,你觉得你大哥柱间的理念呢?他坚信的‘人与人之间能相互理解’,他梦想建立的、孩子们能在和平中成长的理想乡,在你看来,是天真,还是可能?”
提到大哥的理念,扉间的表情更加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怀念、无奈甚至是一丝……怜悯的复杂情绪:
“大哥他……太过理想化了。忍者与平民,因为力量的不对等,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而人与人之间,因为出身、经历、利益、立场的不同,想要真正相互理解,难如登天。仇恨、贪婪、恐惧、误解……这些东西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信任的基石。大哥的理想乡很美,但它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着。我承认,建立一个让孩子们远离战火的村子,是我们的初衷。但现实是,村子建立后,我们依然需要战斗,需要为了村子的利益去执行任务,甚至发动战争。大哥的想法……是善良的,但或许,并不完全适用于这个残酷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我更倾向于斑的想法,用绝对的力量,来强行维系和平,哪怕这种和平是冰冷的、建立在恐惧之上的。”
扉间的回答,理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悲观。这是他观察了大哥一生,经历了无数背叛、阴谋、战争后,得出的结论。
陈银静静地听着,直到扉间说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扉间耳边炸响:
“扉间先生,你错了。柱间的理想乡,是有可能实现的。”
“什——?!”
扉间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认为大哥是天真,是理想主义,是过于善良以至于看不清现实。可眼前这位神秘莫测、力量通天的天尊,竟然说……有可能实现?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想法是不会错的!!”
一个嘹亮、兴奋、带着点傻气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在道场门口响起。伴随着“砰”的一声门被(差点)推开的巨响,一个浑身沾满灰尘草叶、头发有些凌乱、但脸上洋溢着找到知音般狂喜笑容的高大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正是刚刚被扉间用飞雷神扔到火影岩上、又自己跑回来的千手柱间。
他显然在门口偷听(或者说刚到就听到了最关键的一句)有一会儿了,此刻听到陈银肯定自己的理念,顿时激动得忘乎所以,手舞足蹈地就要扑过来。
“大哥!闭嘴!坐下!” 扉间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头上青筋再次暴起,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指尖查克拉微闪,眼看就要再来一发飞雷神导雷,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哥扔到更远的地方去。
“扉间,稍安勿躁。” 陈银适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按下了扉间即将结印的手,也止住了柱间扑过来的势头。“让柱间先生也过来坐下吧,这个话题,他本就是核心之一。”
柱间看到弟弟那杀人的目光,以及陈银平静的眼神,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还是难掩兴奋,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一样,挠着头,嘿嘿傻笑着,在陈银旁边的蒲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弟弟的“攻击范围”)坐了下来。
“天尊大人!您刚才说,我的理想乡有可能实现,是真的吗?” 柱间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银。
陈银点了点头,看向柱间,也看向扉间和水门,缓缓道:“柱间先生的理念,核心在于‘理解’与‘信任’,希望通过沟通和建立共同认可的规则(如忍村制度),来消弭纷争,实现和平。这个方向,本身并没有错,甚至是唯一能够通向持久和平的正道。”
柱间一听,腰板都挺直了,脸上露出了“看吧扉间,天尊大人都说我没错”的得意表情。
但陈银话锋一转:“然而,柱间先生,你过于强调了‘理想’和‘善意’,却严重低估了实现这一理想所需要的‘方法’与‘路径’的复杂性。你试图用个人威望和尾兽分配来强行维持平衡,用‘火之意志’来凝聚人心,这在一时是有效的。但当你离开后,平衡被打破,人心在利益和仇恨面前发生偏移,你所构建的和平框架,就显得脆弱不堪。这一点,我想你来之前,应该已经从水门那里,大致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