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柱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与黯然。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嗯……水门小子跟我说了,我死了之后,忍界又爆发了三次大战,死伤无数……我建立的村子,也差点毁在……唉。” 他想到了被大蛇丸用秽土转生控制、袭击木叶的自己,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他的理想,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所以,问题不在于理想本身是否错误,” 陈银的目光扫过陷入沉思的柱间和依旧紧皱眉头的扉间,“而在于,你们用什么方法去实现它,以及,支撑这个理想的社会根基是什么。”
“柱间先生,你试图在一个生产力落后、资源稀缺、社会结构以家族和封建领主(大名)为核心、思想被血统论和任务至上主义禁锢的旧时代,直接嫁接一个要求高度信任、合作、甚至需要一定‘利他’精神的‘理想乡’,这无异于在沙滩上建造高楼大厦,根基不稳,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崩塌。”
陈银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柱间的心上,也让他旁边的扉间若有所思。
“那……那该怎么办?” 柱间急切地问,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天尊大人,您既然说有可能实现,那一定是有办法的,对吗?”
陈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但眼神中却闪烁着某种了然与坚定的波风水门。
“通往那条道路的‘钥匙’,” 陈银缓缓说道,“我已经交给水门了。”
“什么?!” 柱间和扉间同时一愣,猛地将目光投向水门。
水门在两位先代火影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看似普通、但上面布满了复杂封印术式的卷轴。他将其放在矮几上,双手快速结印,解除了上面的封印。
“唰”的一声轻响,封印解除。几本装帧朴素、封面颜色各异、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保存完好的书籍,出现在了矮几之上。
扉间的目光立刻被这些书籍吸引。他身为禁术大师和理论家,对知识和文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能感觉到,这些书籍看似普通,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却与他所知的任何忍术卷轴、历史文献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力量与冲击力的思想的气息。
“这是……” 扉间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停住,看向水门和陈银。
水门神色肃穆,解释道:“这是在中忍考试开始前,我因为对鸣人获得的‘光辉’之力感到困惑和担忧,也曾对未来感到迷茫,所以私下里前来拜访天尊大人,寻求指引时,天尊大人交给我的。他说,等我读完、读懂这些书,或许就能找到一些答案。现在想来,天尊大人那时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看向陈银,眼中充满了感激。
“如今,” 水门将目光转向柱间和扉间,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想,不仅仅是‘看完’,而是到了需要‘理解’、‘讨论’,甚至‘实践’的时候了。而两位,作为木叶的创建者,作为经历过战国与忍村时代的先贤,你们的见解,至关重要。”
柱间闻言,好奇心大起,率先伸出大手,抓起最上面一本红色封皮、看起来最厚实的书。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他认识但组合起来却觉得深奥无比的文字,以及大量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分析、推演……
“呃……” 柱间只看了几行,就觉得头晕眼花,那些关于“生产力”、“生产关系”、“阶级矛盾”、“剩余价值”、“历史唯物主义”的论述,对他这个习惯了用拳头和热血解决问题的“忍者之神”来说,简直比最复杂的封印术还要难懂。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柱间嘟囔着,求助般地将书递给旁边的扉间,“扉间,你脑子好,你看看!”
扉间虽然对自己大哥这种“遇事不决找弟弟”的行为早已习惯到麻木,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本书吸引了过去。他接过那本红色封皮的大部头,封面上几个烫金的大字映入眼帘。他翻开书页,开始快速而专注地浏览起来。
起初,他的眉头是紧锁的,带着学者般的挑剔和审视。但很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他不是在困惑,而是在震惊!是那种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窗户的震惊!
他跳过那些具体的经济分析(暂时),直接看向那些关于社会形态演变、阶级斗争本质、国家机器作用、以及……最终实现一个“没有阶级、没有剥削、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社会的可能路径的论述……
一页,两页,三页……扉间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如同饥饿的旅人看到了满汉全席,如同迷航的水手看到了指引的灯塔!
“这……这是……!” 扉间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银,又看向那几本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热!这哪里是书?这分明是剖析旧世界、构建新世界的理论武器!是能斩断一切不合理锁链的屠龙刀!是能将大哥那看似虚无缥缈的“理想乡”,从空中楼阁,夯实在坚实大地上的理论基石和行动纲领!
他迅速拿起另外几本书,快速翻阅。每一本,都从不同角度,深刻剖析了社会矛盾、权力本质、人类解放的道路……这些思想,如同一道道霹雳,劈开了扉间脑海中关于“战争根源”、“和平本质”、“力量用途”的层层迷雾!
他之前认为,战争源于资源争夺,和平依赖于力量威慑。但现在,这些书告诉他,资源争夺的背后,是生产资料所有制的问题,是阶级剥削的问题;力量威慑只能带来暂时平衡,无法解决滋生战争的土壤;真正的、持久的和平,必须建立在消灭剥削、解放生产力、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之上!
大哥的“相互理解”是目标,而这些书,提供了抵达目标的路径和方法!它们告诉人们,理解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建立在消灭了根本对立的物质基础之上!
“扉间,怎么样?你看懂了吗?” 柱间看着弟弟那剧烈变化的脸色,好奇又焦急地问。
扉间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平复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内心。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锐利的眸子中,已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找到了毕生追求之答案的光芒,那是看到了清晰道路的光芒。
他缓缓地,郑重地,将手中的书放回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柱间,用一种斩钉截铁、从未有过的激动语气说道:
“大哥……你的理想乡,真的存在。而且,我知道该怎么去建造它了!”
他指向桌上的那几本红皮书,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些……就是照亮前路的火把,是劈开荆棘的利刃,是……能帮你,帮我们,帮木叶,甚至帮整个忍界,真正实现那个梦想的,最强大的‘忍术’!”
道场内,寂静无声,只有扉间那激动的声音在回荡。柱间愣愣地看着弟弟,又看看那些书,再看看面带微笑的陈银和神色了然的水门,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炙热的希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理想乡,或许真的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