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话。”陈静之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今晚这些人,是何时入住的?可有凭证?”
“回…回大人,”刘驿丞战战兢兢地站起,“那几个行商是三日前住下的,说是收了山货要去成都,路引文书都齐全…那对母女是昨日傍晚来的,说是去成都投亲,路引也没问题…小的真不知道他们是歹人啊!”**
“他们可有与外人接触?”陈默在旁冷声问。
“没…没有…哦,对了,今日下午,有个货郎来驿站兜售针线,那‘母亲’出来买了点东西,说了几句话…小的当时也没在意…”**
“货郎?”陈静之与陈默对视一眼。“可还记得样貌?”**
“就是个普通货郎,三十来岁,黑瘦,左脸有颗痣…哦,他挑的担子一头是针头线脑,另一头好像是些山里的干蘑菇野果…”**
“立刻派人沿驿站周边搜索,看有无此人踪迹。”陈静之吩咐道。陈默点头,迅速安排了两人出去。
“大人…这些尸体…”刘驿丞看着院中的血迹和被拖走的尸体,脸色发白。**
“你不用管。”陈静之淡淡道,“今晚的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不敢!小的绝对不敢!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刘驿丞又要跪下。**
“起来吧。”陈静之转身向楼上走去,“打扫干净,明日一早,我们便走。”
回到房中,陈静之的脸色才显出一丝疲惫。刚才强行提气,又引动了内伤,胸腹间隐隐作痛。
“国公,您的伤…”陈默跟了进来,脸带忧色。**
“不碍事。”陈静之摆摆手,“审出什么了?”**
“那黑衣首领和断臂的杀手咬得很死,暂时还没开口。不过那个‘行商’骨头软些,吓唬了几下,吐了点东西。”陈默压低声音,“他们确实是‘星宫’的外围人手,但只听命于一个叫‘鹞子’的中间人。这次的任务是一个戴斗笠、不见面目的人通过‘鹞子’下达的,目标就是您,不论死活。”
“‘鹞子’?”陈静之蹙眉,“可知道踪迹?”**
“那人说,‘鹞子’通常在成都城西的‘悦来赌坊’出没。不过…”陈默迟疑了一下,“属下觉得,这条线索未必可靠,可能是烟雾。”
“为何?”**
“这些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就在我们从地宫出来、返回成都的路上。而且,他们明知我们有所防备,却依旧选择在驿站动手,不像是要刺杀,倒像是…”**
“倒像是在试探。”陈静之接过话头,“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我们的警惕性,甚至…试探我是否还活着,以及状态如何。”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若是成功,自然最好;若是失败,也可丢出几个外围的弃子,让我们误以为摸到了线索,从而将注意力引向成都。”
“国公是说…他们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刺杀,而是误导?”**
“或者兼而有之。”陈静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星宫’在蜀中的根基被毁,他们必定急于知道损失有多大,我们知道了多少。派这些人来,一是看能否侥幸得手,二是看我们的反应,三么…”他转过身,“或许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嗯。”陈静之点头,“争取时间,让真正的核心人物撤离,或者…处理掉可能留下的痕迹。”他顿了顿,“你派出去的人,在前面可有发现?”
“有。”陈默神色一肃,“属下带人抄小路赶到前面,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附近,发现了至少二十人的驻留痕迹,时间不超过一天。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匪类,行止有度,撤离时处理过痕迹,很是老道。”**
“二十人…”陈静之眼睛微眯,“看来,驿站这几个,果然只是诱饵或者弃子。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前面。”**
“国公,我们是不是改道?”陈默建议道。**
“不。”陈静之摇了摇头,“对方既然布了局,改道未必安全,反而可能落入更麻烦的陷阱。既然他们想看,那我们就按原路走。不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通知下去,明日一早,我们不去成都了。”
“不去成都?”陈默一愣。
“嗯。”陈静之走到桌边,摊开舆图,手指点在一个位置。“改道,去这里——嘉定州(今乐山)。”**
“嘉定州?”陈默有些不解,“那里…”
“那里有一支我当年在西南用兵时留下的旧部,绝对可靠。”陈静之低声道,“而且,从嘉定州沿江而下,可直达重庆府,再从重庆走水路入湖广,比陆路回京更快,也更隐蔽。”他抬眼看着陈默,“我们在明,敌在暗。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破局。他们以为我们会按部就班回成都,我们偏要出其不意。”
“那…成都那边?”**
“派两个机灵的,伪装成我们的样子,大张旗鼓地回成都。”陈静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有人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属下明白!”陈默眼睛一亮,“那这几个俘虏…”**
“带上。”陈静之冷冷道,“路上慢慢审。还有,那个‘货郎’,让人去查,但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这蜀中地面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是!”
陈默领命而去。房中重归寂静。**
陈静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逐渐散开的乌云,露出的一弯残月。月色清冷,照在院中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上,泛着暗红的光。**
驿站的危机暂解,但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星宫”的触手比他想象的更长,反应也更快。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他摸了摸怀中那半块冰凉的玉佩,又想起朱常润临死前的话——“京城…还有人…”
看来,是时候回京城,会一会那些藏在暗处的“星”与“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