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骗得了三岁小孩,却骗不了,这些,在天子脚下,活了半辈子的京城人。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位新皇,在扫平了北方的边患之后,终於,將屠刀,对准了自家人。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们,就这么,一夜之间,都成了,刀下之鬼。
整个金陵城,都失声了。
再也没有人,敢於,在公开场合,议论朝政。
再也没有人,敢於,对那位,远在天边的皇帝,有任何,不敬之辞。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词。
敬畏。
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
武英殿。
王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一份,刚刚由户部呈上来的,奏摺。
奏摺上,记录的,是这次,查抄所有藩王府,所得的,金银財宝,田產地契。
那上面的数字,长得,让王鰲,这个当朝首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他粗略地,算了一下。
仅仅是,查抄这些藩王府,所得的现银,就超过了,三千万两!
还不算,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
以及,那些,遍布大明十三省的,数百万亩,良田!
“富可敌国……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啊……”
王鰲的手,都在颤抖。
他现在,终於明白,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对这些藩-王,赶尽杀绝了。
不只是为了,集权。
更是为了,钱!
有了这笔钱,別说是一次北伐。
就算是,再来三次,五次,大明的国库,都能撑得住!
这位陛下的算计,实在是,太深了。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先是,整顿吏治,清查田亩,从那些,地方豪绅的身上,割了一块肉。
然后,借著北伐的名义,逼迫藩王,交出兵权。
再然后,以雷霆手段,將所有藩王,一网打尽,將他们,数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收入国库。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大明的国库,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而大明的皇权,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陛下……当真是,千古一帝之姿啊……”
王鰲的心中,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嘆。
虽然,这位陛下的手段,太过血腥,太过无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做的一切,对於整个国家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就在王鰲,心潮起伏的时候。
贾詡,缓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还拿著一卷,名册。
“王首辅,在看战果”贾詡笑呵呵地问道。
“贾大人。”王鰲连忙站起身,对著他拱了拱手,“老夫,只是在感嘆,陛下的神机妙算。”
“是啊,陛下的智慧,如渊似海,我等,拍马,也难及万一。”贾詡点了点头,然后,將手中的名册,放到了王鰲的面前。
“这是什么”王鰲有些疑惑。
“一份,名单。”贾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份,在查抄藩王府时,搜出来的,与诸位王爷,『过从甚密』的,朝中大员的名单。”
王鰲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颤抖著手,展开了那份名单。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上百个名字。
从六部九卿,到翰林院的编修,御史台的言官,几乎,囊括了,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官员!
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当朝吏部尚书,张赫!
“这……这不可能!”王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尚书,乃是三朝元老,为人,一向刚正不阿,怎么可能,会与藩王,有所勾结!”
“王首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贾詡淡淡地说道,“这名单,是从寧王府的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张尚书,亲笔所书的,效忠信。”
“这……”王鰲,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贾詡,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贾詡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尤其是,吃著朝廷的俸禄,却在背后,与藩王勾结,意图不轨的人。”
“陛下有旨。”
“凡,名册上之人,无论官居何位,一律,拿下!”
“抄家!灭族!”
王鰲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灭族!
这又是,灭族!
这名单上,可是有上百人啊!
如果,全部灭族,那牵连起来,就是数千,甚至上万条人命!
“贾大人!万万不可啊!”王鰲,抓著贾詡的袖子,苦苦哀求。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栋樑!其中,不乏,有才干之人!就算,他们一时糊涂,与藩王有染,也罪不至死,更不至灭族啊!”
“求贾大人,向陛下,求求情!法外开恩啊!”
“王首辅。”贾詡,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
“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劝得动陛下吗”
“你觉得,陛下的屠刀,一旦举起,还会,轻易放下吗”
王鰲,愣住了。
是啊。
他想起了,那个,在狼居胥山,筑京观的皇帝。
他想起了,那个,下令,犁庭扫穴的皇帝。
他想起了,那个,谈笑间,便让自己的亲叔伯,灰飞烟灭的皇帝。
这样的人,谁,能劝得动
“王首辅,你是个聪明人。”贾詡,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看看,就好。不要,掺和进去。”
“这朝堂,是该,好好地,清洗一下了。”
“只有,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老傢伙,都清除了。”
“陛下,才能,放心地,提拔新人,建立一个,完全属於他自己的,朝廷。”
贾詡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王鰲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份,沾满了鲜血的名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一场,比清洗藩王,更加恐怖,更加血腥的,朝堂大清洗。
即將,开始。
而他,这个內阁首-辅,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无能为力。
北国,风寒。
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原,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尸臭和血腥味。
大明百万大军,在完成了,长达半个月的“犁庭”之后,终於,踏上了南归的征程。
只是,这支归来的军队,和出征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冰冷。
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经,遗失在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中。
他们不再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而是一群,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朱栢,想要的结果。
一支,绝对忠诚,绝对冷酷,只听从他一个人命令的,铁血雄师。
中军帅帐。
朱栢,高坐於龙椅之上。
他的下方,站著,徐辉祖,沐春,耿炳文,张辅等,一眾高级將领。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尤其是老將耿炳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鬚髮,皆白。
腰杆,也挺不直了。
“都辛苦了。”朱栢看著他们,淡淡地开口。
“臣等,不敢。”眾將,齐声应道。
“这次北伐,你们,都立下了不世之功。”朱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徐辉祖,凿穿奴儿干,断敌臂助,当记首功。”
“沐春,大破瓦剌,扬我军威,功不可没。”
“耿炳文,正面破敌,直捣王庭,老当益壮。”
“张辅,坐镇中军,调度有方,朕,很满意。”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便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激动。
能得到,这位杀神皇帝的亲口夸讚,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等回到金陵,朕,会亲自,为你们,论功行赏。”
“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都不在话下。”
朱栢的话,让眾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封侯拜相!
这是,每一个武將,毕生的追求!
“但是……”朱栢的话锋,突然一转。
“在论功行赏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眾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陛下,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给了你好处,就一定会,让你,去为他卖命。
“北方的威胁,虽然已经解除。”朱栢缓缓地说道,“但,我大明的內部,却依旧,不算安稳。”
“朕在出征前,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被朕,动了蛋糕的世家大族,地方豪绅,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一定,对朕,恨之入骨。”
“还有,那些,被朕,削了藩的叔叔伯伯们。”
“虽然,他们中的一些,已经被朕,『请』去
“但他们的势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依旧,是一股,不小的威胁。”
朱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朕,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一场,自上而下,席捲整个大明十三省的大清洗!”
“朕要,把所有,对朕,心怀不满的,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清除乾净!”
“朕要,把那些,盘踞在地方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毒瘤,连根拔起!”
“朕要,把这大明的天下,变成,朕一个人的天下!”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帅帐之內,迴荡。
震得,所有將领,都心神摇曳。
他们终於明白,皇帝,想让他们做什么了。
这是要,让他们,把在草原上,用过的那把屠刀,带回关內!
去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大明子民!
“陛……陛下……”徐辉祖的脸色,有些发白。
“对外,用兵,臣,万死不辞。”
“可,对內……”
“怎么你不敢”朱栢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怕,背上一个,屠戮同胞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