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我听家里一位长辈断断续续讲的。他说,这不是什么鬼故事,是他年轻时在北方一个偏僻县城里,从一个姓陈的老人口中听来的。老人讲的时候,眼神一直很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
老人姓陈,年轻时在县衙当差,主要负责看守牢房和夜间巡逻。那年是光绪末年,县城不大,却因为靠近几条商路,三教九流混杂,夜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
事情发生在冬天,天特别冷,雪下得早,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县城里有个大户人家姓赵,家里世代做官,后来家道中落,但仍保留着不少旧规矩。赵家老太爷在前几年去世了,葬在城外的祖坟地里。
那年冬天,赵家突然出了件怪事。
先是赵家的下人夜里听到后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拖东西,又像是木头在地上摩擦。起初他们以为是野猫野狗,或者是偷东西的毛贼,可连续好几晚都这样,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后来,赵家的一个年轻仆人在夜里去后院倒脏水,刚走到墙角,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墙根下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人。仆人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跑回屋里,病了好几天。
赵家当家的赵老爷一开始不信,觉得是下人胆小,可接连发生的几件事,让他也开始心里发毛。
先是家里养的几条狗,一到半夜就对着后院狂叫,叫得人心慌,可打开门一看,什么也没有。后来,有一条狗在夜里突然不叫了,第二天早上发现它死在后院的角落里,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了,眼睛瞪得老大,表情极其惊恐。
接着,赵家的一个丫鬟在夜里起夜,路过走廊时,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丫鬟以为是哪个下人,喊了一声,那人影却慢慢转过身来。丫鬟后来回忆说,那人影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黑得吓人,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两个黑洞。
丫鬟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后就开始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着:“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赵老爷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夜派人去县衙报案。
那天夜里,正是陈老头当班。
陈老头说,他第一次见到赵老爷时,赵老爷脸色苍白,说话都在发抖。赵老爷说,家里接连出事,下人都不敢在夜里出门,他怀疑是有人装神弄鬼,也怀疑……是老太爷的坟出了问题。
陈老头当时年轻,不信这些,只觉得是大户人家心里有鬼,或者是有人想趁机敲诈。可他还是跟着几个衙役,连夜赶到了赵家。
赵家的院子很大,很旧,墙角的砖都被岁月磨得发黑。夜里的赵家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陈老头他们提着灯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几个人立刻往后院跑去。
后院有一口老井,井口用石头砌着,上面盖着一块厚木板。声音就是从井边传来的。陈老头提着灯笼照过去,只见木板被掀开了一角,井口周围的雪地上,有几行奇怪的脚印。
那些脚印很窄,很长,像是穿着某种特制的鞋子,而且脚印的间距极大,不像是普通人能跨出来的。
陈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手去拉那块木板,刚一碰到,就觉得木板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他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看,发现木板上有几道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抓出来的,痕迹很深,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暗红色。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动。
陈老头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旁边的一个衙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陈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陈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口井。
过了几秒,井里又没了动静。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再靠近。
最后,还是赵老爷颤着声音说:“几位差爷,要不……明天白天再看吧?”
陈老头点点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陈老头带着几个衙役,又去了赵家。
这次,他们带上了更多的人,还有几条猎犬。赵老爷也请来了县里的一个“懂行”的先生,姓王,据说是以前宫里出来的,见过不少世面。
王先生一进赵家的院子,就皱起了眉头。他走到后院的井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又闻了闻木板上的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色很难看地对赵老爷说:“这不是人。”
赵老爷的脸一下子白了:“王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老太爷的坟,最近有没有动过?”
赵老爷想了想,说:“前几个月,家里请人修缮过祖坟,当时挖开了一部分土,后来又填回去了。”
王先生点点头,说:“问题,恐怕就出在那里。”
他说,有些地方的旧坟,年代久了,地气变动,再加上修缮时动了土,很容易“惊”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像赵家老太爷这种,死的时候年纪很大,又按照旧俗下葬,身上穿的、嘴里含的,都很讲究,时间一久,就容易出怪事。
陈老头当时听得半信半疑,只觉得这王先生是在故弄玄虚。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信。
当天下午,王先生让人在赵家后院的空地上,用石灰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摆了几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把桃木剑,几张黄纸。他让赵老爷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集中在前院,不许任何人靠近后院。
陈老头他们则站在圈外,远远地看着。
王先生先是在圈里走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他拿起桃木剑,在清水里蘸了一下,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明明是下午,却像是黄昏。风也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后院的那口老井里,又传来了那种沉闷的响动。
这次,声音比上次更响,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壁上用力抓挠。
陈老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冒出一股黑气,顺着井口往上飘,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向王先生扑去。
王先生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同时将桃木剑往前一刺。
“刺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划破了,黑气瞬间散开,化作一股刺鼻的臭味,弥漫在整个后院。
陈老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只觉得那臭味像是腐烂的肉和铁锈混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又尖又长,呈暗黄色,像是用什么东西染过。手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看起来干枯而僵硬。
那只手在井口边缘抓了几下,然后,一个人影慢慢从井里爬了出来。
陈老头说,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死人,可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