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爷说了,请你搬到我住的院子旁边,由我照应。咱们……进屋说吧。”
厢房内,炭火正旺。
长孙氏听完李秀宁转述的杨大毛的条件,沉默片刻,忽然问:
“秀宁,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李秀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
“王爷他……待我和孩子都很好。”
“那你父兄呢?你就真能放下?”
长孙氏目光如炬。
李秀宁抱紧怀中的儿子,低声道:
“放不下又如何?我已经是杨家的媳妇,是承业的娘。这乱世之中,女子本就身不由己。二嫂,你我不都是一样吗?”
这话说到了长孙氏心里。
她想起自己被掳时的无力,想起远在太原生死未卜的夫君,眼中终于浮起一层水雾。
“他……世民他,还好吗?”
长孙氏轻声问。
“二哥是成大事的人,定会挺过来的。”李秀宁握住她的手,“二嫂,我知道你心里苦,恨王爷用这种手段。”
“但事已至此,咱们得为自己打算。王爷说了,只要你不生事,他保你平安。将来若有机会……”
“机会?”
长孙氏苦笑,“什么机会?等他们分出胜负,我作为敌方的女眷,要么殉节,要么被赏赐给有功之臣。”
“这样的机会,我要来何用?”
“不会的。”
李秀宁坚定道,“王爷虽行事狠辣,但说话算数。他既说了不会折辱你,就一定会做到。”
长孙氏看着李秀宁的眼睛,从她眼中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无奈。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昔日骄傲的小姑子,在这雁门王府中,也早已学会了妥协和生存。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搬过来住。但秀宁,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二嫂请说。”
“第一,我要知道我兄长无忌的消息,若有可能,帮我捎封信给他,只报平安,不说其他。”
“第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给我找些书来,经史子集,越多越好。既然暂时走不了,总不能虚度光阴。”
李秀宁松了口气:“好,我都答应你。”
当夜,长孙氏便搬到了李秀宁院子旁边的厢房。
两个女人,一个是被抢来的李家女儿,一个也同样是被劫持而来的李家媳妇,在这北地的寒冬里,竟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意味。
而杨大毛得知长孙氏愿意配合,也松了口气。
他召来吴婶,吩咐道:
“以后长孙夫人的起居,就由你照应。她要的书,尽管去找,府里没有就去市面上买。”
她要写信给长孙无忌……可以,但信件内容必须经过郝瑗记室过目。”
处理完这桩棘手事,杨大毛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要紧事——招揽人才。
燕王府书房,油灯闪烁。
杨大毛、郝瑗、徐世积三人围坐,面前摊着一张名单,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魏征”。
“主公想要招揽的这个人……魏征,字玄成?”
郝瑗看着名单,有些疑惑,“此人名声不显,属下从未听闻其有何过人之处。”
徐世积也道:
“属下倒是听说过此人,原是巨鹿下曲阳人,其父魏叔玉曾在隋为官,家学渊源。”
“但此人如今……似乎出家做了道士,在河北一带云游,并无人知晓其才学。”
杨大毛心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这可是未来唐太宗的镜子,千古谏臣第一人。
但现在,他还只是个怀才不遇的道士。
“老子自然有老子的消息来源。”
杨大毛含糊带过,“此人虽名声不显,但确有经纬之才。如今他在窦建德的地盘上,咱们得想办法把他请过来。”
郝瑗沉吟道:
“既是道士,或许可以借宗教之名接触。主公可还记得那位玄都观的清虚道长?他与河北道门有些往来,或可托他寻访。”
“好!”
杨大毛拍板,“就让清虚道长去办。不过不能明说是老子要人,就说道长仰慕魏先生才学,想请他来雁门论道讲学。至于来了之后……”
他咧嘴一笑:“来了,就别想走了。”
徐世积会意:
“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杨大毛想了想,又补充道:
“去的人要机灵点,带上足够的盘缠,还有……带上几坛咱们的‘金露白’,就说雁门有好酒,请魏先生来品鉴。文人雅士,不就爱这一口?”
郝瑗笑道:“主公思虑周全。”
“另外,”杨大毛正色道,“找到人后,态度一定要恭敬。”
“就说燕王求贤若渴,听闻先生大才,愿以师礼相待。”
“他若问起天下大势,你们就按咱们的方略说:内修政理,外御胡虏,稳扎北地,徐图天下。”
徐世积一一记下。
“此事要快,但也要隐秘。”
杨大毛最后叮嘱,“不能惊动窦建德。如今咱们和他还没撕破脸,别因为一个人才提前翻脸。”
“属下明白。”
商议妥当,已是深夜。
杨大毛走出书房,站在院中。
夜空澄澈,繁星点点,北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河北的群山,看到那个此刻可能正在某座道观中读书论道的未来名臣。
“魏征啊魏征……”
杨大毛站在院中,望着星空,心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个问题:
魏征,这位未来的名臣,是否能如他所愿,成为他手中的又一张王牌?
北风中,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似乎已经看到了不远的将来
乱世争雄,兵马钱粮固然重要,但人才才是根本。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些人值得投资,哪些人必须收入囊中。
腊月将至,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