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接过,仔细翻阅。
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些法令条文虽然语言直白,甚至粗俗,但条理清晰,切中时弊。
尤其是税收,竟真能做到“十五税一”,且无杂派,这在当今乱世,简直不可思议。
“这些……真是燕王所定?”
魏征有些难以置信。
“句句属实。”
柳明正色道,“雁门三郡,如今仓有积粟,库有余财,民有恒产,兵有战心。”
“燕王常说:‘老百姓就图个吃饱饭,有衣穿,孩子能活。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跟着谁。’”
魏征沉默良久,忽然问:
“二位远道而来,恐怕不只为送这几卷文书吧?”
柳明与柳青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这位聪明人。
柳明起身,郑重一揖:
“实不相瞒,在下此行,是奉燕王之命,特来请先生出山,共图大业!”
魏征并未太过惊讶,只淡淡道:
“贫道一介山野之人,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先生过谦了。”
柳明恳切道,“燕王求贤若渴,曾言:‘魏玄成之才,可比萧何、张良。若得此人,北地可安,天下可图。’”
“只要先生愿往雁门,燕王愿以师礼相待,军政大事,悉听建言!”
这话说得极重。
魏征古井无波的心,也起了些涟漪。
他避世三年,并非真的无心世事,而是在等待值得辅佐的明主。
杨大毛的崛起速度和行事风格,确实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燕王知我?”
魏征问。
“殿下知先生怀经天纬地之才,却困于草莽,故遣我等来请。”
柳明说着,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坛,拍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此乃雁门特产‘金露白’,殿下说,先生雅士,当配好酒。”
“若先生不弃,愿与先生共饮此酒,同商大计!”
酒香醇烈,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
魏征看着那清澈如水的酒液,忽然笑了:
“燕王殿下……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似火。
“好酒!”
魏征赞道,“只是……贫道尚有一事不明。燕王与窦建德,如今是何关系?贫道身在河北,若投雁门,恐为夏公(时人对窦建德的尊称)所忌。”
柳明压低声音:
“先生放心,此行隐秘,窦建德绝不知情。”
“至于燕王与夏公的关系……颇为微妙。”
“燕王大妃乃夏公之女,两家算是姻亲。但天下之争,亲父子尚且反目,何况姻亲?”
“燕王之意,是先定北地,再图河北,届时或战或和,另当别论。”
这话说得坦率。
魏征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
乱世之中,能如此坦诚相待的君主,不多。
“容贫道……考虑三日。”
魏征最终道。
“理当如此。”
柳明大喜,“三日后,我等再来聆听先生高见。”
送走二人,魏征独立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