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随老子去马邑——一来巡视边防,二来……办点私事。”
众将心照不宣——义成公主在马邑。
军议散后,杨大毛回到书房,正准备给马邑写信,狗蛋又急匆匆送来密信——是江都赵无咎的,这次的封口火漆是红色的,代表最紧急。
杨大毛心头一凛,拆开一看,只有短短两行:
“二月初十夜,宇文兄弟将宴请禁军将领于府中。宫中恐于当晚生变。萧后已允提前至二月初八出宫。万急!”
二月初八……今天正月十五,只剩二十三天。
杨大毛提笔疾书,一封信给江都城外潜伏的接应人手,一封信给徐世积安排应急兵力,最后一封,他犹豫片刻,还是写给了在河北的窦线娘。
写完三封信,已是子夜。
他走出书房,站在院中。
上元节的灯火还未全熄,远处依稀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大毛哥,”
狗蛋悄声问,“江都那边……真要出大事了?”
杨大毛望着南方星空,缓缓点头:
“要变天了。”
同一夜,太原。
李世民站在军营高台上,望着北方。
柴绍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二哥,探子确认了,杨大毛已分兵:秦琼南下延安,尉迟恭西援朔方,雁门守军只剩万余。”
“好机会。”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父亲已与突厥咄苾特勤达成协议,开春后联兵南下。我们可趁杨大毛分兵之际,先取马邑,断其左臂!”
“何时动手?”
“二月初。”
李世民转身,看向校场中正在夜训的三千新军——这是他亲自挑选、训练的“玄甲军”,虽人数不多,但个个悍勇,“等杨大毛离开雁门去马邑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日。”
柴绍兴奋道:
“若能夺回马邑,不但能报夺妻之仇,更能切断杨大毛与朔方的联系,将他困在雁门!”
李世民却摇头:
“夺妻之仇要报,但更重要的,是夺回战略主动。杨大毛崛起太快,若不遏制,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他望向雁门方向,心中默念:
观音婢,再等等,很快,我就能接你回家。
河北,乐寿。
窦建德看着手中密信——是杨大毛刚刚送来的,信中直言江都恐有巨变,建议他加强戒备,并暗示若有必要,两家可联手应对乱局。
“杨大毛这消息……可靠吗?”
宋正本疑惑。
窦建德将信递给女儿。窦线娘看完,低声道:
“父亲,他既特意来信提醒,当不是虚言。江都若真生变,天下格局必乱。我们早做准备,总无坏处。”
“那你觉得……该与他联手吗?”
窦建德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
窦线娘沉默良久,轻声道:
“父亲,女儿如今已是他的人,还为他生了孩子。无论您愿不愿意,窦家与杨家,在天下人眼中,早已绑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现实。
窦建德长叹一声,对宋正本道:“传令,各军加强戒备,尤其是南线。再……派人秘密接触雁门,就说,若江都有变,我窦建德愿与燕王共商大计。”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现实利益。
江都,隋宫。
萧后站在寝宫窗前,望着宫墙外稀疏的灯火。
手中握着一枚玉佩——是杨大毛年前随礼送来的,雕着雁门关的轮廓,背面刻着四个字:珍重待时。
“珍重待时……”
她轻声重复。
贴身宫女悄声道:
“娘娘,赵公公那边都已安排妥当。二月初八戌时,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赏月’,届时水渠闸口会开,有船接应。”
萧后点点头,从妆匣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宫女:
“这封信,等我走后,你想办法交给兄长萧瑀。告诉他,若事不可为,莫要强求,保全性命要紧。”
“娘娘……”
宫女哽咽。
萧后却平静道:
“本宫这一生,享尽荣华,也历尽沧桑。如今大隋将倾,本宫能做的,也只有……活下去。”
她望向北方,那个叫杨大毛的男人,会是她的生路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正月十六,天未亮。
雁门城外,秦琼率八千铁骑南下,旌旗猎猎。
同一时间,尉迟恭率重步兵西进,烟尘滚滚。
杨大毛站在城楼上,目送两路大军离去。
身边站着魏征、徐世积。
“懋功,雁门就交给你了。”
杨大毛沉声道,“无论发生何事,稳住。”
徐世积肃然拱手:
“主公放心,世积在,雁门在。”
杨大毛又看向魏征:
“先生,咱们也该动身了。去马邑——见见……该见的人。”
魏征会意:
“征已准备妥当。”
当日午后,杨大毛率一千牙兵、魏征及随从,出雁门北门,向马邑而去。
马蹄踏碎残雪,北风卷起征尘。
开春的北地,三路烽烟将起。
而千里之外的江都,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巨变,也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乱世如棋,众生皆子。
而执子者,正在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