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南门、西门也传来告急——柴绍率三千唐军伴攻南门,虽未全力,但也牵制了大量守军;
西门则遭到突厥骑兵袭扰,这些轻骑箭术精准,专射守军面门。
“主公,这样下去……撑不到午时。”
魏征不知何时来到杨大毛身边,这位谋士手中竟也提着一柄剑,剑尖滴血。
杨大毛看着城下如潮的唐军,看着城头浴血苦战的弟兄,忽然笑了。
“先生,你信不信,绝境之中,往往能逼出人的狠劲?”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
“传令全城!凡能拿得动刀的,全给老子上城!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
“再告诉百姓——城破了,唐军要屠城!想活命的,就跟老子一起守!”
命令传下去,城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嚣。
王府中,李秀宁放下手中的药箱,看向身旁的长孙氏。
“二嫂,你留在这里照顾承业。”
她抽出墙上悬挂的佩剑——那是杨大毛给她的,她一直未曾用过。
“秀宁,你……”长孙氏惊道。
“我是燕王妃。”
李秀宁声音平静,眼中却有火焰在燃烧,“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她提着剑走出房门,对院中聚集的丫鬟、仆妇道:
“女子体弱,上不得城头,但可搬运箭矢、烧煮热油、照料伤员。愿意的,跟我来。”
数十丫鬟跟婆子默默跟上。
长孙氏站在房门口,看着李秀宁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榻上熟睡的杨承业,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城中,民壮在里正的组织下,拿着菜刀、柴刀、锄头,涌向城墙。
他们或许不懂战阵,但为了身后的家小,也敢拼命。
东门城头,当数百民壮涌上来时,守军士气大振。
“乡亲们来了!杀啊——!”
王小石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是他邻村的王老汉,今年五十多了,竟也拿着一把柴刀上了城头,一刀砍在一个唐兵腿上。
“王伯,您怎么……”
“狗日的唐军要屠城!老子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王老汉双眼通红。
更多的民壮加入战斗。
他们没有甲胄,没有训练,但人多,而且拼命。
一时间,城头形势竟稳住了。
李世民在阵中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杨大毛……竟能煽动全城百姓死战?”
“二郎,这样打下去,我军伤亡太大了。”
长孙无忌急道,“已经又折了快两千人了……”
“不能退!”
李世民咬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日若退,再想破城就难了!”
他看向身边一员将领:“裴仁基!”
“末将在!”
“你率一千玄甲军,从北门佯攻转实攻!杨大毛把兵力都调到了东门,北门必然空虚!”
“得令!”
战斗持续到午时。
东门城头已成了修罗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城墙砖缝往下淌。
守军、民壮伤亡惨重,但无人后退。
唐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仅东门就折损了近三千人,却始终未能完全占领城墙。
而北门,裴仁基的一千玄甲军果然取得了突破——北门守军只有五百,面对重甲步兵的猛攻,节节败退。
“报——!北门告急!唐军已攻上城头!”
杨大毛听到这消息,眼前一黑。
东门未稳,北门又破……
“主公,我去北门!”
徐世积提剑欲走。
“你去有什么用?”
杨大毛拉住他,“北门守军太少了,你去也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对传令兵道:
“传令,放弃北门城墙,放唐军进来。”
“什么?!”
众人大惊。
“在瓮城里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杨大毛眼中闪过狠厉,“把刚做出来的大毛雷全埋到瓮城地下,再准备二十锅热油。”
他看向魏征:
“先生,劳烦你去瓮城指挥。等唐军进来五百人,就点火。”
魏征明白了:
“主公是要……”
“关门打狗。”
杨大毛咧嘴,“北门瓮城不大,最多能进千人。咱们在瓮城里把这千人吃掉,看李二还敢不敢分兵!”
魏征领命而去。
北门,裴仁基率玄甲军攻上城头,发现守军竟在撤退。
“将军,有诈?”
副将迟疑。
裴仁基看着空荡荡的城墙,又看向城内——瓮城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杨大狗兵力不足,顾此失彼罢了。”
他冷笑,“传令,进瓮城,打开内城门!”
玄甲军鱼贯而入,进入瓮城。
五百、六百、七百……
当进入第八百人时,瓮城上方的闸门突然落下,封死了退路。
“不好!中计了!”
裴仁基大惊。
就在这时,瓮城四周墙头冒出无数守军,滚木、热油倾泻而下。
更可怕的是,地面突然发生一连串爆炸——埋在地下的大毛雷被引爆了。
“轰轰轰——!”
火光冲天,碎铁横飞。
瓮城内空间狭小,玄甲军无处可躲,顿时死伤惨重。
裴仁基被热油浇中,惨叫着倒地,又被落下的滚木砸中头颅,当场毙命。
八百玄甲军,最后活着冲出火海的不足百人。
消息传到东门,李世民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些玄甲军是他自己训练的亲兵,每折一人,就像把母亲窦氏的嫁妆里抽走一张地契。”
“裴将军……玄甲军……”
“二郎!”
柴绍慌忙扶住他。
李世民推开柴绍,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尽是血丝:
“鸣金……收兵。”
“可是……”
“今日破不了城了。”
李世民看着雁门城头,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杨大毛……我小看你了。”
鸣金声响起,唐军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