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突厥人太多了,杀了一个,又上来两个。
“毒烟弹——掷!”
数十个陶罐从城头扔下,落在突厥阵中炸开,黄绿色烟雾弥漫。
冲在前面的突厥兵吸入毒烟,顿时呛咳流泪,攻势为之一滞。
始毕可汗在阵后看到这一幕,咬牙吼道:
“湿布蒙面!继续攻!”
突厥兵纷纷撕下衣襟浸湿蒙面,虽然仍被呛得难受,但勉强能继续攻城。
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午时。
城头守军已轮换了两批,但疲惫仍写在每个人脸上。
箭矢消耗了近三成,滚木礌石也用去两成。
更糟糕的是,守军开始出现伤亡。
医营里,吴婶带着医护营的妇女们忙碌着。
轻伤的包扎后送回城头,重伤的只能尽力救治——缺医少药,能不能活全看命硬不硬。
“王爷,这样打下去……”
刘黑闼退到杨大毛身边,他左臂被流矢擦出一道血口子,简单包扎着,“咱们的伤亡比预想的大。”
杨大毛看着城下如潮的突厥兵,又看看城头苦战的弟兄,沉声道:
“始毕这是用人命填。他在赌,赌咱们先撑不住。”
“那咱们……”
“咱们陪他赌。”
杨大毛眼中闪过狠色,“传令,把仓库里那批‘加料’的箭取出来——箭头在巴豆汁里泡过的那种。”
军需官小声的提醒道:“王爷,那批箭只有八千支,泡了足足三天,用了两筐巴豆……得省着点用?”
“知道,专挑冲最猛的畜生喂。”
刘黑闼眼睛一亮:
“王爷是说……”
“射不死他,也让他拉死。”
杨大毛冷笑,“等他们攻得最猛的时候,换这批箭。”
未时初,突厥发动了第三波攻势。
这次投入的是王庭精锐“金狼卫”,约三千人,披铁甲,持利刃。
金狼卫推进时,突厥阵中响起低沉的号角,他们以拳捶胸,发出整齐的狼嚎战吼,声震原野,与之前散兵游勇的嘈杂截然不同。
他们不架云梯,而是推着三辆巨大的攻城塔缓缓逼近——那是用抢来的楼车改的,外包生牛皮,高与城齐。
“火油弹准备!”
杨大毛嘶声下令。
守军抱起陶罐,这些罐子里装满了火油,罐口塞着浸油的麻布。
攻城塔进入百步范围时,守军点燃麻布,奋力掷出。
“轰——!”
火油罐砸在攻城塔上碎裂,火焰瞬间蔓延。
但突厥人早有准备,塔上士卒用湿毯扑打,竟将火势压了下去。
“他娘的……”
刘黑闼骂了一句。
攻城塔继续逼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塔顶挡板忽然打开,数十名突厥精兵跃出,直扑城头!
“杀——!”
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这些金狼卫确实悍勇,一人能敌三四个守军。
城头顿时多处告急。
杨大毛亲率牙兵冲杀。
他战锤挥舞,连砸三人,但第四个金狼卫身手矫健,弯刀在他胸前划开一道口子——皮甲撕裂,鲜血涌出。
“王爷!”
如花一箭射穿那金狼卫咽喉。
杨大毛来不及道谢,反手一锤砸翻另一个敌兵。
混战中,他瞥见始毕可汗在阵后观战的身影,那独耳混蛋竟然在笑。
“换箭——!”
杨大毛暴喝。
弓弩手迅速换上特制的箭矢。
这些箭镞在巴豆汁里泡了三天,虽不致命,但一旦射入皮肉……
箭雨再次倾泻,这次不少突厥兵中箭后并未立即倒下,只是惨叫一声继续冲杀。
始毕可汗见状大笑:
“汉人没箭了!用这种软绵绵的箭……”
话音未落,一个刚中箭的金狼卫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我……我肚子疼……”
“我也是……哎哟……”
巴豆开始起效了。
这些突厥精锐突然腹痛如绞,有人当场失禁,裤裆湿了一片。
更惨的是在攻城塔上的——塔内狭窄,一人腹泻,臭气熏天,熏得其他人直作呕。
一个正疯狂劈砍的金狼卫百夫长,突然动作僵住,脸色由狰狞转为惨绿,他试图强忍,却最终在周围手下惊恐的注视下,盔甲下传来一阵可疑的闷响与泄气声,斗志瞬间崩溃,狼狈后窜。
攻势瞬间乱了。
“就是现在!”
杨大毛抓住机会,“滚木礌石——全力砸!”
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那些腹泻的突厥兵行动迟缓,成了活靶子。
三架攻城塔被砸毁两架,剩下一架仓皇后退。
突厥阵中响起鸣金声。
第三波攻势,终于被打退了。
申时,残阳如血。
城头上,守军瘫坐一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杨大毛靠坐在垛口下,胸前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每呼吸一次都扯着疼。
刘黑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王爷,清点完了……今日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两百零三,轻伤不计。突厥留下的尸体……约两千具。”
阵亡四百多人。
杨大毛闭上眼睛。
四百多个好儿郎,一天就没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