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娘。有它保佑,我肯定没事。”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
大多是白氏在叮嘱,杨大毛在听。
直到李秀宁带着侍女送来参汤,白氏才催着儿子去休息:
“快回去歇着,伤要好好养。秀宁,你盯着他,别让他乱跑。”
“娘放心。”
李秀宁应道。
从白氏院子出来,天色已完全暗下。
府内各处点起了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李秀宁扶着杨大毛往武德堂走,轻声问:
“先回去休息,还是.……先去见萧后娘娘?”
杨大毛沉吟片刻:
“去见萧后吧。有些事,得尽快定下来。”
“可你的伤.....。
“不碍事。”
两人转向王府西侧的“凤仪院”——那是萧后到雁门后,杨大毛特意拨给她住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清雅幽静。
萧后正坐在书房里看书,桌上摊着一卷《史记》。
高无庸通报后,她放下书卷,抬眼看走进来的杨大毛。
目光在他胸前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平静:
“燕王辛苦了。”
“娘娘。”
杨大毛拱手行礼。
李秀宁也跟着福了一福,然后识趣地退到外间等候。
书房里只剩两人。
萧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伤可要紧?”
“皮外伤。”
杨大毛坐下,开门见山,“马邑守住了,始毕已退。但突厥元气未伤,未来必会卷土重来。”
萧后点点头:
“本宫听说了。燕王能以少胜多,守住马邑,实乃大隋之幸。”
这话说得客气,但杨大毛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隋!”
萧后时时刻刻都在强调这个“隋”字。
“娘娘过誉。”
杨大毛淡淡道,“守土保民,分内之事。倒是江都那边……...”
他顿了顿,看着萧后的眼睛:
“宇文化及弑君,天理不容。本王已决定,发檄文讨逆。”
萧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燕王深明大义。不知.……何时出兵?”
“出兵之事,需从长计议。”
杨大毛不紧不慢,“马邑新战,士卒疲惫,粮草不济。更何况,宇文化及有十万骁果军,李密拥兵十几万——咱们贸然南下,恐难奏效。”
萧后沉默片刻:
“燕王的意思是?”
“等。”
杨大毛道,“等李密和宇文化及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届时,咱们再以‘勤王’之名出兵,既可收渔翁之利,又能全忠义之名。”
萧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燕王倒是.……务实。”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杨大毛面不改色:
“乱世之中,务实才能活命。”
“也罢。”
萧后轻叹一声,“燕王既有计较,本宫也不多言。只是……檄文要尽快发,声势要造足。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隋还有忠臣,还有人在为陛下报仇。”
“这是自然。”
杨大毛应道,“檄文已让魏征在起草,不日便可昭告天下。另外,本王还准备给宇文化及写封信.……。”
他将信的内容大致说了。
萧后听完,眼中闪过异彩:
“好!骂得好!这等弑君之贼,就该千刀万剐!”
她难得显露出情绪,胸口微微起伏。
良久,她才平静下来,轻声道:
“燕王....有心了。”
这话说得真诚。
杨大毛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弑君之仇不共戴天,萧后现在最恨的,就是宇文化及。
他表现得越恨,萧后就越信任他。
又说了些细节,杨大毛起身告辞。
萧后送他到门口,忽然道:
“燕王。”
“娘娘还有吩咐?”
“李渊那边……你要小心。”
萧后压低声音,“此人看似忠厚,实则野心勃勃。他若入关中,必立代王杨侑为帝,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恐成心腹大患。”
杨大毛心中一动。
萧后这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试探他。
“娘娘放心。”
他拱手道,“李渊那边,本王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