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仪院出来,夜色已深。
李秀宁还在外间等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
“谈完了?”
“嗯。”
杨大毛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伤口疼,心也累。
这一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比打仗还费神。
“回去休息吧。”
李秀宁扶着他,柔声道。
路过宁安院时,李秀宁脚步顿了顿:
“你……要不要先坐坐?承业还没睡,总念叨爹爹。”
杨大毛看着院门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心头一软:
“好。”
院里很安静。
侍女见主子回来,连忙奉上热茶。
里间传来幼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杨大毛走进去,看见杨承业正趴在榻上,摆弄着一只小木马。
一岁半的孩子,眉眼已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看到杨大毛,小家伙眼睛一亮,张开小手:
杨大毛心头一热,俯身想抱他,却牵动伤口,动作僵了一下。
李秀宁连忙上前抱起孩子:
“爹爹受伤了,不能抱承业。承业乖,让爹爹看看就好。”
小承业似懂非懂
睁着大眼睛看着杨大毛胸前的绷带,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
“疼..….吹吹.....”
说着还真撅起小嘴,做了个吹气的动作。
杨大毛眼眶一热。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
“不疼,爹爹不疼。”
一家三口在屋里说了会儿话。
主要是李秀宁在说,杨大毛在听。
说到长孙无垢时,李秀宁笑道:
“二嫂性子静,手也巧。前几日给我绣了个香囊,针脚细密得很。就是……心思重,总一个人发呆。”
杨大毛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确实累了。
伤口疼,精神也乏。
坐了约莫一刻钟,他起身:
“我去书房。你也早点歇息。”
“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
杨大毛摆摆手,独自走出宁安院。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些。
但他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太累了。
书房在王府东侧,要穿过一片花园。
园子里栽了些桃树,三月末,花已谢尽,枝叶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杨大毛沿着小径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各种事:
长孙无忌明天就放……
给宇文化及的信该怎么写才能最气人.……..
正想着,眼前出现两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书房,右边通往.…他一时想不起来。
脑袋昏沉,他下意识往右拐。
走了一段,看见一座小院,院门虚掩,里面透出灯光。
“这么晚了还没睡?”
他嘀咕一句,推门进去。
院里很安静,只有正房亮着灯。
他以为是李秀宁不放心,又跟过来了,便径直推门进去:
“秀宁,我不是让你.…...”
话戛然而止。
屋里,一个女人正对镜卸妆。
她只穿着中衣,长发披散,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杨大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