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四月初一，太原。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是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三万大军列阵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
晨雾弥漫，将士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
点将台上，李渊身着明光铠，腰佩长剑，身后站着李世民、李建成、裴寂、刘文静等文武重臣。
台下，三军静候。
李渊的目光缓缓扫过阵列。
这三万人，是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全部家底。
其中一万是太原留守府的精锐府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另一万是数月来招募的河东子弟，士气高昂但经验不足；
还有五千是各地投奔的豪杰义军，成分复杂；剩下的五千，则是这些天陆续收编的隋军残部。
“父亲，吉时已到。”
李世民低声提醒。他今日一身银甲，腰悬长剑，英气逼人，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面对三军。
“将士们！”
他的声音在晨雾中传开，沉稳有力：
“今日，我等在此誓师，不为私利，不为权位，只为——匡扶隋室，讨逆安民！”
台下，三万双眼睛注视着他。
“奸贼宇文化及，弑君篡逆，罪恶滔天！皇后萧氏传檄天下，命我等起兵讨贼，收复两京，重振朝纲！”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关中父老，翘首以盼！天下义士，同仇敌忾！今日我李渊奉诏讨逆，望诸君奋勇向前，共襄大义！待功成之日，必不吝封赏！”
“讨逆！讨逆！讨逆！”
三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李渊拔出长剑，直指西南方向：
“传令——全军开拔，西进关中！”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蠕动起来。
前锋是李世民率领的五千轻骑，清一色的河东骏马，人人背弓持矛，杀气腾腾。
中军是李渊亲率的一万五千主力，步兵方阵整齐划一，长枪如林。
后军是辎重车队，粮草、器械、帐篷，绵延数里。
李建成和裴寂留守太原，负责后方调度和粮草补给。
“世民。”
大军开拔前，李渊将儿子叫到身边，低声道，“此次西进，借道楼烦，务必小心。杨大毛此人……不可轻信。”
“父亲放心。”
李世民眼中闪过精光，“儿已派人与秦琼接洽，过路费一文不少。他既贪财，就不会轻易毁约。”
“不止是钱的问题。”
李渊摇头，“此人行事诡诈，不按常理出牌。你记住，过境时约束好部下，不得扰民，不得生事。一切等入了关中再说。”
“儿明白。”
李世民拱手。
李渊拍拍儿子的肩：
“去吧。为父等你的捷报。”
“是！”
李世民翻身上马，率领前锋绝尘而去。
李渊在李世民离开后低声问裴寂：
“河东世家答应借的粮，何时能到？”
裴寂面露难色：
“尚有半数未凑齐……”
晨雾渐散，朝阳初升。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西南方向的楼烦郡进发。
同一时刻，雁门城头。
杨大毛披着大氅，站在北门城楼上，远远望着西南方向。
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吴婶还是坚持让他每日换药，不准剧烈活动。
“狗蛋。”
“在。”
“李渊那边，出发了吗？”
“探马刚回报，辰时初刻，太原军开拔。前锋李世民，率五千轻骑；中军李渊，一万五千主力；后军辎重，约一万二千人。总计……确有三万之数。”
狗蛋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据咱们在太原的眼线回报，李渊军中粮草只够半月之用。他这是要速战速决，赶在粮尽前攻入关中。”
杨大毛冷笑：
“半月？从太原到长安，就算一路顺畅，也得走十来天。再加上攻城、作战……他这是在赌。”
他转身走下城楼：
“走，去书房。”
书房里，魏征、郝瑗已在等候。
见杨大毛进来，魏征拱手道：
“主公，李渊军已开拔。按行程，明日傍晚可抵达楼烦边境。”
“秦琼那边安排好了？”
“已按主公吩咐，在边境设卡，收取过路费。每兵五十文，每马百文，粮草军械另算——这是清单。”
魏征递上一卷竹简。
杨大毛接过看了看，咧嘴笑了：
“他娘的，李渊这次要大出血了。三万兵马，光过路费就得……一千五百万贯？再加上马匹、粮草，少说也得三千万贯。”
郝瑗笑道：
“主公，这还只是第一道卡。按咱们的规划，从楼烦边境到出郡，共设三道关卡，每道收费相同。李渊若要全数通过，至少得交九千万贯。”
“九千万贯……”
杨大毛摸着下巴，“够咱们养五万兵一个月了。不错，这买卖划算。”
“李渊现在应该拿不出这些钱来，不过没关系，可以打欠条，不怕他赖账。”
魏征道：“主公，如此重利盘剥，李渊虽一时忍下，但其人记仇，恐成日后大患。”
杨大毛可冷笑回应：
“就怕他不记仇。他恨意越深，越会急于西进，无暇北顾，这才正中咱们下怀。”
他顿了顿，问道：
“秦琼的调令，发出去了吗？”
“三日前已发出。”
魏征道，“按主公吩咐，秦将军将在李渊军过境后第三日，率主力八千返回雁门。楼烦防务，交由副将张青，留两千精锐戍守。”
“时间掐得正好。”
杨大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李渊前脚刚走，秦琼后脚就撤——这样既不影响他过境，又能让咱们的兵力尽快集中。”
他看向郝瑗：
“工坊搬迁的事，进行得如何？”
“回主公，第一批工匠和设备已从马邑出发，预计五日后抵达雁门。义成公主昨日已去城西勘址，说那处废弃军营确实合适，稍加改建即可使用。”
“好。”
杨大毛点头，“告诉她，钱不是问题，要尽快投产。另外……制盐工坊的选址，有眉目了吗？”
“有了。”
郝瑗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雁门以北三十里，有一处天然盐池，出产青盐。只是地处偏僻，运输不便。属下建议，先修一条简易官道，连通盐池与雁门。”
“修路要多久？”
“若征调三千民夫，日夜赶工，约需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