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毛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心头有些堵。
怀孕本该是喜事,却因身份尴尬,只能藏着掖着,连孕吐都得忍着。
“无垢,”他握住她的手,“等孩子出生,我就公开。到时候,你想住哪儿住哪儿,想见谁见谁,不用再躲着。”
长孙无垢摇头:
“妾身不怕躲着。只是……怕这孩子将来受委屈。”
“我的种,谁敢给他委屈?”
杨大毛语气霸道,“你放心,将来这天下,有他一份。”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狗蛋的声音响起:
“大毛哥,试验坊那边……成了!”
杨大毛精神一振,对长孙无垢道:
“你好生歇着,我去看看。”
试验坊里,义成公主正捧着一块淡黄色的方块,手都在抖。
见杨大毛进来,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王爷!您看!”
杨大毛接过那块东西——入手温润,质地细腻,颜色虽还不够洁白,但已比前几次的成品好太多。他凑近闻了闻,碱味淡了,有淡淡的油脂香。
“试过了?”
他问。
“试过了!”
义成公主端来一盆水,将一块脏布浸湿,抹上这肥皂搓揉。
泡沫迅速泛起,丰富而绵密,搓洗几下后,污渍尽去,布面恢复本色。
“成了!”
杨大毛眼中迸出光彩,“怎么做到的?”
“按王爷说的,加盐。”
义成公主指着桌上几个陶罐,“碱水熬到浓稠,猪油净炼,混合后加一小勺盐,继续熬煮。这次熬了三个时辰,糊状物能立住筷子了。倒入木盒,阴干后取出,就是这样。”
她顿了顿:
“只是这颜色……”
“颜色不重要,能用就行!”
杨大毛捧着这块肥皂,如获至宝,“产量呢?一锅能出多少?”
“一锅用料,约出肥皂三十块。若扩大生产,日产百块不难。”
“好!”
杨大毛当即拍板,“从今日起,建肥皂工坊,你全权负责。”
“所得净利,一成归你,一成归工坊赏功基金,余下八成入公账。”
“参与试制的工匠,每人赏十贯,升为匠头。制法列为绝密,泄密者——诛三族!”
“妾身谢王爷!”
“还有,”杨大毛压低声音,“香皂的试制也别停。加花末、茶叶末、香料……专供富户,价钱往高了定。”
“是!”
走出试验坊时,日已偏西。
杨大毛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肥皂成了,这意味着又多了一条财路。有了钱,就能养更多兵,造更多炮,布更多局……
“大毛哥,”狗蛋跟上来,“秦将军派人来问,今日还去校场吗?”
“去!”
校场上,几万大军正在操练。
秦琼见杨大毛来了,下台迎上:
“主公。”
“练得如何?”
“新兵已能跟上节奏,只是弓马还需时日。”
秦琼顿了顿,“军纪整顿后,骚扰百姓的事少了,但军中怨言也不少。有些老兵觉得……规矩太多。”
“规矩不多,死的就该是他们了。”
杨大毛冷冷道,“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全军学习军纪条例。背不下来的,罚;明知故犯的,重罚!”
他看着校场上那些汗流浃背的身影,他忽然高声道:
“将士们!”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几万人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有人觉得老子规矩多,管得严!”
杨大毛走到点将台中央,扫视全场,“但你们想想——当年咱们在山沟里,为什么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咱们多能打,是因为咱们守规矩!”
“不听号令的,死了;私藏战利品的,死了;祸害百姓的,也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如今咱们有了地盘,有了粮食,有了饷银,就更该守规矩!因为你们不是土匪,是兵!是老子的兵!是要跟着老子打天下的兵!”
“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封妻荫子,就得先学会当个堂堂正正的兵!谁做不到,现在就滚!老子不缺他一个!”
校场上鸦雀无声。
良久,不知谁喊了一声:
“誓死追随王爷!”
接着,几万人齐声高呼:
“誓死追随王爷!誓死追随王爷!”
声浪如雷,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杨大毛看着这一幕,胸中豪情激荡。
声浪渐渐平息,杨大毛走下点将台。
秦琼跟在一旁,低声道:
“主公,军心可用。”
杨大毛“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热切的面孔。
他想,曾几何时,他只会用刀和狠劲让人听话。
现在,他得学着用规矩、用希望、用一套更复杂的法子,把这数万人拧成一股绳,还得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奔头。
这比杀人难,但必须学会。
因为他要的不再是活下去,而是赢下去。
赢,需要的不只是虎狼,更需要一支知道为何而战、信他、也能被他信任的军队。
肥皂成了,是技术的“信”;
军纪稳了,是规矩的“信”。
这两样“信”,大概就是他争天下最硬的底气。
这些人,是他的本钱,也是他的责任。
乱世之中,他不仅要带他们活下来,还要带他们闯出一片天。
夕阳下,雁门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杨大毛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这座他一手打造的城市。
工坊在冒烟,新兵在操练,肥皂刚试成,洛阳已布棋,草原将生乱……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只是……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疤。
这乱世的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今日,他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