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无垢,这孩子对我很重要。你明白吗?”
长孙无垢看着他眼中的关切,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安抚好长孙无垢,杨大毛才让吴婶换了药。
胸口的伤疤已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王爷这伤,再养一个月就无碍了。”
吴婶仔细涂着药膏,“只是以后阴雨天,怕是会酸疼。”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酸疼算什么。”
杨大毛咧嘴笑,“对了,医护营现在伤员多吗?”
“新兵操练,每日都有扭伤、摔伤的,但都不重。”
吴婶顿了顿,“就是药材消耗快,尤其金疮药,库存只够半月了。”
“让郝瑗去采买。”
杨大毛道,“另外,你带几个伶俐的妇人,教她们辨识药材、简单包扎。将来仗打起来,伤员只会更多,光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妾身明白。”
从客院出来,已是傍晚。
杨大毛没回书房,而是去了城北大营。
新兵营正在用晚膳,巨大的帐篷里摆着长桌,士卒们排队领饭。
今日加餐,每人一大碗杂粮饭,一勺炖菜,两块肉,还有一碗菜汤。
香气扑鼻,士卒们吃得狼吞虎咽。
杨大毛走进帐篷,原本喧闹的营帐顿时安静下来。
士卒们纷纷起身,有的抱拳,有的躬身,眼中满是敬畏。
“坐,继续吃。”
杨大毛摆摆手,走到一个年轻士卒身边,“叫什么名字?哪来的?”
那士卒紧张得结巴:
“回、回王爷!小的叫赵四,朔、朔方人!”
“为什么当兵?”
“家里地少,吃不饱……”
赵四低着头,“听说王爷这儿当兵,管吃管住,还有饷银,就来了。”
杨大毛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练好本事,将来立功受赏,让你爹娘过上好日子。”
“是!”
他又问了几个士卒,回答大同小异——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一口饭,为了一份饷,为了一条活路。
走出营帐时,杨大毛对秦琼道:
“看见没?这些兵,要吃饱,要穿暖,要看到盼头,才会卖命。告诉各营将领,谁克扣军饷、虐待士卒,老子扒了他的皮!”
“末将明白!”
回到王府,已是月上中天。
杨大毛没去任何女人的院子,而是独自登上城楼。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雁门城在月光下沉睡,只有工坊区还亮着几点灯火——那是肥皂工坊在赶工。
远处,校场上隐隐传来操练的号子声,那是新兵营在夜训。
更远处,是漆黑的群山,群山之外,是长安,是洛阳,是天下。
“十万兵……”
杨大毛喃喃自语。
他现在有六万,还差四万。
四万人,每月要八万石粮,十二万贯钱。肥皂若能月产万块,可获利三千贯;
白糖若能月产千斤,可获利五千贯;
加上白酒、酱油、盐……
“不够,还是不够。”
他摇头。
乱世争霸,烧的是钱粮,耗的是人命。他现在这点家底,还差得远。
“得找条更快来钱的路子……”
他眯起眼睛。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草原。
始毕可汗病重,处罗和颉利内斗,草原大乱在即。
这个时候,若是能……卖兵器?
突厥人缺铁,缺兵器,但有的是战马、牛羊。一柄刀换一匹马,一张弓换两头牛……
“狗蛋!”
“在!”
“让刘黑闼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刘黑闼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王爷,您找我?”
“草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处罗和颉利各聚兵马万人,在王庭外对峙。始毕可汗时昏时醒,已不能理事。”
“草原各部都在观望,有的想自立,有的想投靠新主。”刘黑闼顿了顿,“另外,咄苾部派人传话,说愿意用三千匹战马,换五千柄刀。”
“五千柄?”
杨大毛冷笑,“他倒是敢开口。告诉他,最多一千柄,而且要分批交货。另外……让他帮忙牵线,咱们可以跟其他部落也做买卖。”
“刀、枪、弓、箭,咱们有;我们要马、要牛、要羊。”
刘黑闼眼睛一亮:
“王爷这是要……发战争财?”
“乱世之中,什么财不能发?”
杨大毛咧嘴,“但记住,卖给他们的兵器,要比咱们自用的差一等。钢火要次些,做工要糙些。既要让他们能用,又不能让他们太强。”
“末将明白!”
刘黑闼退下后,杨大毛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草原内乱,正是发财的好时机。
卖兵器,换战马,组建骑兵……等草原人打得两败俱伤,他再挥师北上,一举平定边患。
到那时,他就有了一支强大的骑兵,有了稳定的战马来源,有了更雄厚的本钱。
“李渊啊李渊,”他低声自语,“你在长安当皇帝,老子在雁门发大财。等老子羽翼丰满,咱们再好好算账。”
月光下,雁门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
城下的灯火渐次熄灭。
杨大毛却毫无睡意。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山雨欲来的躁动。
六万大军在枕戈待旦,工坊的炉火昼夜不熄,檄文即将点燃天下的口水,草原的饿狼们正对着他的刀剑流涎。
一切都在疯狂运转,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紧到极致。
他知道,这种近乎贪婪的扩张不可能永远持续。
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需要一场质变来消化、来证明、来突破。
或是外部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或是内部一次权力结构的调整,或是技术上一次石破天惊的突破。
他等待着那个临界点的到来。
届时,燕王杨大毛和雁门势力,将不再是乱世中一个值得警惕的割据者,而将成为所有人都必须直面、无法忽视的巨兽。
“快了……”
他对着北方的星空,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