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本就是当世名将,若非朝廷昏聩,岂会屈居马邑?传令,暂停强攻。土山继续加高,投石机昼夜轰击。另外——”
他眼中闪过寒光,“在城东、城南各挖三条地道,直通城墙根。用火药炸!”
房玄龄一惊:
“殿下,火药乃我军机密,若用在此处……”
“顾不了许多。”
“玄龄,我知道火药珍贵。”
李世民目光投向黑暗中的雁门城墙,“但杨大毛的火炮你听说了吧?居庸关、蓟城城墙是如何破的?”
“时代变了,以后守城不再只靠高墙深池。 今日我用火药破雁门,固然暴露此秘,但若能一举摧毁杨大毛根基,震慑天下,便值得!”
他压低声音:
“何况……匠作营已在仿制‘大毛雷’,我们必须更快。”
“必须在杨大毛主力赶到前,拿下雁门!只要破了此城,杨大毛根基动摇,五郡必乱!届时或可一举平定并州!”
“可是殿下,火药存量不多,只够炸三次。”
“那就用在最关键处。”
李世民手指城墙西北角,“那里已被轰出裂痕,集中火药,炸塌那段城墙!侯君集!”
“末将在!”
“你亲自督挖地道,三日内必须完成!炸开城墙后,你率玄甲军第一个冲进去!”
“遵命!”
侯君集领命而去。
李世民又看向另一名将领:
“长孙无忌。”
“臣在。”
一名儒雅将领应声。
“你率五千兵,在城西三十里处设伏。杨大毛轻骑回援,必经此地。不求全歼,只求拖住他们,为我军破城争取时间。”
“臣明白。”
命令一道道传下。
唐军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连夜挖掘地道,搬运土石。
投石机不断将巨石抛向城墙,轰隆声震得大地颤抖。
城头上,尉迟恭扶着垛口,脸色凝重。
他身上铠甲多处破损,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箭,军医要给他拔,他摆摆手说“打完再说”。
“将军,”副统军赵五满脸血污,“唐军又退下去了,但土山还在加高。投石机轰了一整天,西北角城墙裂痕扩大,怕是撑不了多久。”
尉迟恭望向西北角。
那里已经被轰出一个明显的凹陷,守军不敢站人,只能用木板临时遮挡。
“让人运沙袋上去,从里面加固。”
尉迟恭嘶声道,“另外,多备滚油、金汁。李世民不会只靠投石机,必有后手。”
他顿了顿,又问:
“主公的援军到哪里了?”
“刚接到信鸽,程将军和罗将军率八千轻骑,最迟后日可到。”
“后日……”
尉迟恭喃喃。他还能守两日吗?
正想着,城下忽然传来异响——不是投石机的轰鸣,而是沉闷的挖掘声,从地下传来!
尉迟恭脸色大变:
“是地道!李世民在挖地道!”
他立刻下令:
“立刻在城内沿城墙挖深沟!准备大缸,贴地监听,找出地道方位!找到后,灌烟灌沸水!绝不能让他们挖到城墙根!”
命令传下,城内守军立刻行动起来。
尉迟恭听着地下越来越近的挖掘声,忽然再下令:
“去找几个嗓门大的,对着地道方向喊——‘唐军兄弟辛苦了,挖通有赏!’再扔几个烧饼下去。”
副将赵五不解,尉迟恭冷笑:
“疑兵之计。让他们猜咱们是不是早有准备,是不是设了陷阱。攻城之兵,最怕未知。”
果然,唐军挖掘进度明显迟滞了半个时辰。
百姓也被动员,拿着锄头铁锹,在城墙内侧开挖深沟。
这一夜,雁门内外无人入睡。
城外,唐军拼命挖掘;
城内,守军拼命反制。
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
而三百里外,程咬金和罗成的八千轻骑,正在星夜兼程。
马累死了换马,人累晕了绑在马上。
每人只带三天干粮,水囊结了冰就含在嘴里化开。
程咬金冲在最前,胡子眉毛都结了冰霜,但他不停,也不敢停。
罗成跟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却如铁人般不知疲惫。
他终于明白,为何杨大毛麾下这些将领,个个愿效死力。
因为那个看似粗野的主公,真的把他们当兄弟,当人。
“快!再快!”
程咬金嘶吼,“雁门的兄弟们在等着咱们!”
八千骑,如一道钢铁洪流,撕裂冬夜,奔向那座正在浴血的城市。
一个年轻骑兵的马累瘫了,人摔在雪地里,爬了几次没爬起来。
罗成经过,一言不发伸出手。
那兵抓住,借力上马,坐在罗成身后,愣了半晌才带着哭腔:
“少将军……我爹在城里当瓦匠……”
罗成没回头,只说了句:
“抱紧,掉下去你爹就没儿子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将是更残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