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杨大毛想了想,“让罗成带第六军八千骑,北上接应郝瑗。不用进草原,就在边境巡弋,让突厥人知道,老子有精骑随时能杀过去。”
命令一道道传下。
等众人退去,已是深夜。
杨大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往后院走。
他先去了长孙无垢那儿。
杨承志已经睡了,长孙无垢在灯下缝小衣服,见他来,要起身。
“躺着。”
杨大毛按住她,在床边坐下,“感觉如何?”
“好多了。”
长孙无垢微笑,“吴婶每日来诊脉,说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
杨大毛看着熟睡的儿子,忽然道,“无垢,你说……老子是不是太贪心了?”
长孙无垢一愣:
“王爷何出此言?”
“女人,孩子,地盘,权力……”
杨大毛苦笑,“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顾不过来。”
长孙无垢握住他的手:
“乱世之中,能护住身边人,已是天大的本事。王爷不必自责。”
杨大毛沉默片刻,点头:
“你歇着吧,我去看看别人。”
他去了义成公主的院子。
义成公主还没睡,正在看工坊账目,见他来,连忙收起来。
“说了让你少劳神。”
杨大毛皱眉。
“妾身闲不住。”
义成公主轻抚小腹,“王爷,孩子……真的能要吗?妾身这个年纪……”
“能要。”
杨大毛斩钉截铁,“吴婶四十三都要了,你三十九怕什么?老子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保你们母子平安。”
义成公主眼圈红了:
“谢王爷。”
最后,杨大毛去了吴婶那儿。
吴婶正对着烛火发呆,见他来,慌忙起身。
“坐着。”
杨大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明显隆起的小腹,“几个月了?”
“四……四个月。”
吴婶低头,“王爷,这孩子……真的能生吗?军中那些闲话……”
“闲话?”
杨大毛冷笑,“明天老子就下道军令:谁再议论吴婶怀孕的事,杖责五十,革除军籍。看谁还敢说!”
吴婶眼泪掉下来:
“王爷,妾身……妾身何德何能……”
“你能得很。”
杨大毛道,“医护营救了多少兄弟的命?你吴婶的功劳,比那些嚼舌根的废物强百倍。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了,老子给你名分。”
吴婶泣不成声。
从吴婶院里出来,已是后半夜。
杨大毛没回自己房间,去了书房。
高无庸端来热茶:
“王爷,该歇了。”
“睡不着。”
杨大毛摊开地图,手指在草原、雁门、长安、洛阳之间移动。
始毕死了,处罗上位。
李渊卖国,王世充称帝在即。
窦建德在河北观望,萧铣在江陵蠢蠢欲动。
而他杨大毛,刚得了个儿子,还有两个女人怀孕,一堆孩子要养,一堆兄弟要顾。
“老高,”他忽然问,“你说,老子能走到哪一步?”
高无庸沉默良久,道:
“老奴不知。但老奴知道,从白石谷三十七个人到现在,王爷每一步都走对了。这次,也错不了。”
杨大毛笑了:
“你倒是会安慰人。”
他望向窗外。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那就继续走。”
他低声自语,“走到走不动为止。”
正月十八,郝瑗率使团北上草原。
两千精骑护卫,二十辆大车满载礼物。
黄金、丝绸、茶叶、瓷器,还有那套镶金的马鞍。
临行前,杨大毛亲自送他出城。
“老郝,”他叮嘱,“话要硬,礼要厚。要让处罗知道,跟老子做生意,比跟李渊合伙打仗划算。”
郝瑗重重点头:
“主公放心,臣一定办妥。”
使团向北而去。
罗成率八千骑在边境巡弋,旌旗招展,刀枪映日。
而在草原深处,突厥王帐中,新继位的处罗可汗正看着李渊送来的厚礼清单,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
“唐皇说,只要助他灭燕,并州以北都归我?”
他问。
使者躬身:
“是。我皇还说,若可汗愿意,可结为兄弟之国,永世盟好。”
处罗大笑:
“好!告诉唐皇,这个忙,我帮了!”
帐中众将欢呼。
唯有老臣阿史那思摩皱眉:
“可汗,燕王杨大毛不是易与之辈。始毕可汗就是死在他手里……”
“那是始毕无能!”
处罗冷哼,“我有铁骑十万,踏平雁门,易如反掌!”
正说着,卫兵来报:
“可汗!燕王使者求见!”
处罗一愣:
“杨大毛的人?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郝瑗步入王帐,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燕王府司马郝瑗,奉燕王之命,恭贺处罗可汗登基。”
他一挥手,随从抬上礼物。
黄金耀眼,丝绸绚烂,茶叶飘香。
处罗眼睛亮了,但嘴上仍硬:
“杨大毛杀了始毕,还有脸来贺我?”
郝瑗微笑:
“可汗此言差矣。始毕可汗是旧伤复发而亡,与我家主公何干?”
“倒是始毕可汗屡次南侵,我家主公念在两族百姓不易,每次都手下留情。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否则始毕可汗早就不是丢一只耳朵,而是丢脑袋了。”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突厥将领纷纷按刀。
郝瑗面不改色,继续道:
“我家主公让我转告可汗:燕军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可汗若想做生意,咱们有盐铁茶丝,可通有无。可汗若想打仗——”
他环视帐中众将,一字一顿:
“那就想想,这几年,突厥南侵,哪次赢了?始毕可汗怎么死的?我家主公的刀,还渴望着血呢。”
死一般的寂静。
处罗脸色变幻,最终,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燕王使者!回去告诉杨大毛,这个朋友,我交了!”
腊月尽,正月过。
草原上的冰雪开始消融,而中原大地的战火,即将迎来新的篇章。
杨大毛站在雁门城头,看着北方渐绿的草原,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