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元年十月十五,洛阳。
秋日的晨光透过承香殿的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殿内却弥漫着与这宁静秋晨不符的紧张气息。
李秀宁的痛呼声已持续了三个时辰,时高时低,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绞着殿外人的心。
杨大毛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几乎要被磨出印记。
每一次殿内传来的闷哼或低喊,都让他的眉头锁紧一分。
高无庸躬身立在一旁,轻声宽慰:
“陛下,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吉人天相,定能顺遂…”
“顺遂个屁!”
杨大毛猛地停下,眼角发红,“这都多久了?稳婆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啼!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稳婆惊喜到变调的声音紧随其后。
杨大毛浑身一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推门冲了进去。
内殿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暖融融的炭火气。
李秀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粘在脸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唇边甚至噙着一丝虚脱却满足的笑意。
“秀宁…”
杨大毛抢到榻边,握住她冰凉湿漉的手,声音有些发哽,“你怎么样?”
李秀宁缓缓摇头,气若游丝,却努力吐出几个字:
“臣妾…无事。孩子…好吗?”
稳婆此时已用明黄色的锦缎襁褓将婴儿裹好,小心翼翼捧过来:
“陛下您瞧,小皇子中庭饱满,啼声洪亮,是天生的贵相!”
杨大毛深吸一口气,轻柔的将那小小的一团接过来。
孩子刚出母体,皮肤还泛着红,有些皱,眼睛紧紧闭着,只在听到声音时,小嘴无意识地嘬动几下。
“好小子…”
他低声叹道,指腹极轻地碰了碰那吹弹可破的脸颊,旋即抬头看向李秀宁,“辛苦你了。孩子…就叫承平,杨承平。愿他这一世,天下承平,海内安康。”
“承…平…”
李秀宁喃喃重复,笑意更深,疲惫终于漫上来,眼皮渐渐沉重。
这时,殿门口挤进来几个小脑袋。
太子杨承业领着三岁的杨承志、被乳母抱着的杨承乐,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弟妹们,扒着门框,好奇又急切地朝里张望。
“父皇,我们能看看小弟弟吗?”
杨承业壮着胆子问。
杨大毛脸上的肃杀与紧张此刻全然化开,他招招手:
“都进来,轻些,莫吵着你们母后和弟弟。”
孩子们立刻雀跃着涌进来,围成一圈,踮着脚看父亲怀中的新生命。
“他好小…”
杨承志小声说。
“弟弟怎么一直在睡?”
杨承恩问。
五岁的杨承业努力摆出长兄的模样,拦住想伸手去摸的弟弟,认真道:
“弟弟刚出生,很累的,我们不能碰。”
杨大毛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
烽火、权谋、征伐、朝议…一切的一切,在这几个绕着新生儿、眼中只有纯粹好奇与亲昵的孩童面前,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所求的,不正是让这样的画面,能在千家万户安然上演么?
“承业。”
他唤道。
“儿臣在!”
小太子立刻挺直脊背。
“你是大哥,”杨大毛目光扫过所有孩子,“将来要读书明理,习武强身,护着弟弟妹妹,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太平。”
“儿臣遵旨!”
杨承业小脸严肃,用力点头,“魏师傅说,兄友弟恭,家国之基!”
杨大毛笑了笑,正待再说,南阳公主与王晚棠也闻讯赶来。
王晚棠看着榻上安睡的李秀宁与杨大毛怀中的婴孩,眼中掠过一丝混合着羡慕与温柔的复杂神色。
“晚棠也快了吧?”
李秀宁歇了一会儿,精神稍复,轻声问道。
王晚棠脸颊微红,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