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赤红如血的光点,在万千魂光的簇拥下,终于凝成实体。
它不再是虚幻的光,而是一颗有了重量与温度的血色珠子。
它悬浮于熔炉核心,安静地遵循着某种初生心跳的节律,收缩,舒张。
嗡。
血珠无声而解,自内向外化开,释放出一股意志的洪流。
熔炉内部,由怨魂与恐惧点燃的污浊火光,在这股冲击下尽数熄灭。
下一刻,一片璀璨的金色火焰升腾而起。
那金光里没有凡火的温度,只有三万六千年不灭战魂的意志。
那是大秦军魂的骄傲,是决绝的战意之火,连星海彼岸的死寂都未能将其磨灭。
金色火焰中,无数模糊的人影起落沉浮。
他们的呐喊与冲锋没有声音,却撼人心魄。
那些归来的英灵,已与这炉神火融为一体。
苍凉的号角声随之拔高,愈发庄严,织成一曲无词的帝国战歌。
这已不是凡间的熔炉。
这是神火,不灭神火。
嬴政立于高台之上,玄色龙袍被炉口喷薄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感受着那股灼热,那股战意,那股属于他嬴氏先祖血脉的共鸣。
他对着台下,吐出一道简短的敕令。
“传,万载寒玉。”
李斯被那敕令唤回神思,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急忙挥动手臂,早已候命的内侍们立刻行动起来。
十二名精壮的力士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黑铁箱,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高台。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能冻结呼吸的寒气扑面而来,与神火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抗。
箱内,静静躺着一具与成年男子等身的人形雕塑。
它通体由一整块巨大的寒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
玉人的五官轮廓模糊,身形却匀称完美,散发着一股亘古的冰冷。
万载寒玉,天地奇珍。
本是嬴政为自己长生之后准备的无垢之躯。
今日,他要将它赐予赵彻。
不,是赐予那个即将诞生的,全新的存在。
他要用这至阴至寒的玉胎,去承载那至刚至阳的神火。
嬴政走到铁箱前,并未让力士代劳。
他探出双手,直接抱起了那具沉重冰冷的玉人。
寒气顺着他的手臂侵入体内,却被他体内磅礴的帝王气血压制,无法寸进。
他抱着玉人,转身,面向那熊熊燃烧的金色神火。
“陛下,万万不可!”
李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官职与理智,失声喊道。
这是帝王为自己准备的仙躯,怎能如此……
嬴政对他的劝谏置若罔闻。
他手臂肌肉贲张,将那具万载寒玉人形高高举过头顶。
而后,奋力一掷。
那玉人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直投入了那片金色的火海。
玉人没入神火的刹那,熔炉的轰鸣被凭空抹去。
高台之上,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弭于无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嬴政的神识之内,那枚作为炉心的魂晶投射出一片刺目的星图。
星图深处,一个遥远的坐标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点燃。
那光芒的明灭频率,是最急促的警讯。
是玄甲。
它在追踪一个正在引动的未知共鸣,其源头,直指星核灵体本源。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波澜,只有唇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线,带着运筹帷幄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