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工坊的穹顶,投向天外某个不可见的所在。
那里是他棋盘的另一端。
“你,终于来了。”
一切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赵彻的死。
他归家的执念。
这炉融合了三万六千年秦魂的火焰。
环环相扣,终是引来了他真正的猎物。
他的话音刚落,遥远的星空深处,那片囚禁着星核灵体的死寂宇宙里,一颗早已沉寂的蓝色星云核心应声重燃。
那是一股被触怒的意志。
咸阳城上空,天幕应声裂开第三道伤口。
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幽蓝光柱跨越无尽时空而来。
它洞穿大气,贯穿工坊穹顶,分毫不差地击中了沉寂的灵能熔炉。
整座灵能熔炉发出一记沉闷的巨震,撼得高台地动山摇。
熔炉内部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金色的神火与蓝色的星光悍然对撞。
这两种力量源自不同世界,遵循不同法则。
那具寒玉人形,正处在能量风暴的绝对中心。
金色神火是锤,是凿,将它模糊的轮廓锻打得棱角分明,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线条。
蓝色星光是血,是脉,浸润渗透,从内部重塑着它的骨骼与经络。
玉人的体表,开始浮现出无数神秘的纹路。
一边是古老浩瀚的星图,另一边是霸道威严的秦篆。
两种纹路在他身躯上奔走,交织,最终严丝合缝地烙印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一股苍茫浩瀚,源自太古洪荒的威压,从熔炉中扩散开来。
重伤的蒙恬血脉贲张,不受控制地战栗。
那并非恐惧,而是兵卒面对统帅时,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敬畏。
李斯引以为傲的法家心境,在这股不容辩驳的存在面前,犹如被巨力碾过的薄冰。
瞬间布满裂痕,彻底崩解。
就连高台之上的嬴政,也感受到一种来自更高生命位阶的压迫感。
自己亲手缔造的造物,竟已凌驾于自己之上。
他非但不惧,反而仰天长笑,笑声里是前所未有的快意与豪情。
当最后一道星图与最后一道秦篆合拢。
熔炉内所有的光芒,声响,威压,都在一瞬间向内坍缩。
一切归于虚无。
天地间复归死寂。
工坊那巨大的炉口,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息。
两息。
哒。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的炉口内响起。
一个黑发青年走了出来。
他赤着双足,从那足以熔炼万物的烈焰中,一步步走出。
他的身躯不见一丝瑕疵。
皮肤之下,金色的秦篆与幽蓝的星图纹路明灭不定。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一个铁血帝国与一片浩瀚星辰的脉搏。
他走到高台边缘,停下脚步。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左眼是夜色般的漆黑,映着咸阳的人间烟火。
右眼是一片流转的星辰,里面旋动着冰冷的宇宙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