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方明德院士,一言不发。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句最响亮、最无可辩驳的证词。他那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就是对“风险”二字最大的嘲讽。
“老赵。”
秦山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毒理学审评部部长赵立人的身上。
赵立人一个激灵,身体绷得笔直:
“秦老。”
“我记得,三十年前,你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我做‘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的临床。当时我们用的还是最原始的酵母表达体系,纯度连80%都不到。按照你们今天的标准,那玩意儿连动物实验都过不了,打到狗身上都得起个包。”秦山河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追忆一段往事。
赵立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我们还是做了。”秦山河的语气陡然加重,
“因为当时,国内的癌症病患做完化疗,白细胞掉到一千以下,只能在层流床里等死!等你们的‘程序’?等你们的‘三个月长期毒性数据’?病人早就化成灰了!”
“我问你,赵立人,我们当年,是不是在亵渎科学?”
赵立人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山河的目光转向临床部的部长:
“小李,你主导的那个国产PD-1单抗,I期临床的时候,是不是也出了3级的免疫性肺炎?当时是不是也有人吵着要立刻终止试验?如果当时我们停了,现在国内的肺癌病人,是不是还得继续用国外一针几万块的进口药?”
那位李部长,脸色涨红,也低下了头。
秦山河环视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CDE的审评,不是为了让病人能用上新药、好药,而是为了让你们自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了?”
“什么时候开始,‘严谨’和‘规范’,成了你们明哲保身的挡箭牌了?”
周建斌站在一旁,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秦老是真的动了怒。
这不是普通的批评,这是在诛心。
这是在质问整个CDE的“初心”是否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秦老,您说的都对。但是……苏奇的这份申请,它的特殊性在于,他不仅压缩了研发周期,更要在I期临床里,挑战一个几乎被宣判了死刑的病人。这已经不是风险高低的问题,这是……”
“这是一场战争!”秦山河截断了他的话,
“一场医生和死神之间的战争!你们坐在安稳的后方,对着前线的将军指手画脚,说他的打法不符合兵法,说他的冲锋太过冒险。你们怎么不问问,那座即将被屠城的城里,还剩下多少百姓?”
他手中的拐杖再次顿地,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视频接通江城!我要让苏奇,亲自来回答你们的‘但是’!”
周建斌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下令。
几分钟后,会议室巨大的屏幕亮起,分割成两个画面。
一边,是江城精准外科研究中心灯火通明的会议室,苏奇、宁薇、林媛等人肃然而立。
另一边,是CDE这间气氛凝重到冰点的审评会场。
当屏幕上出现秦山河和方明德的身影时,宁薇和林媛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们终于明白,苏奇那份看似平静的背后,究竟倚仗着何等磅礴的力量。
“苏奇。”
周建斌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由国内临床、药理、伦理学领域的十二位顶级专家组成的联合审评委员会,正式就你的IND申请,向你提问。”
(感谢书友,玲珑塔的胡铁花的大额打赏。感谢支持。也感谢其他书友打赏的为爱发电,真的是感谢诸位义父们的支持,扑街作者感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