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蓝灯消失在夜色中,但全聚德大堂里的空气,却比刚才还要沉闷。
那种死寂,是被巨大的震惊强行压制后的短暂真空。
角落里,那个叫“大嘴”的主播手抖得像是刚从帕金森康复的魏将军。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喉咙发紧,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嗓子吼了出来:
“家人们!没错了!真的是苏奇!活的苏神!”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颗扔进油锅里的火星。
“轰”的一声,整个大堂炸了。
原本因为害怕血腥场面而躲得远远的食客们,此刻像是被某种磁场吸引,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像追星族那样疯狂拥挤,也没有人拿出手机怼脸狂拍。
人群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半圆,隔着那个刚刚清理过的血迹,远远地围着那张桌子。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窥探,没有猎奇,只有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光芒。
那是看到神明行走于人间的震撼,也是看到恩人就在眼前的热切。
苏奇靠在椅背上,右手还在尹雪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他有些无奈地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式夹袄、满头银发的老大爷,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大爷手里还拄着根拐杖,步子迈得很慢,但很稳。
他走到警戒线边缘,推开想要搀扶的服务员,把拐杖往旁边一立。
没有任何预兆,老人对着苏奇,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苏大夫。”
老人的声音有些浑浊,带着浓重的北京口音,像是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老痰,
“我是朝阳区纺织厂退休的。我老伴儿,肺腺癌晚期,大夫都让回家准备后事了。”
大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后来,您的‘烽火二号’进医保了。一千块钱一盒。”
老人直起腰,眼眶通红,手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吃了三个月,瘤子没了。今儿个我本来是想买只鸭子回去给她庆生的。”
“这头,我是替她磕的。”
说着,老人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别!”苏奇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但他刚一发力,右臂剧烈的痉挛让他身形微晃,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发力阻拦。
身侧的尹雪反应极快。
她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迅速跨前一步,抢在老人膝盖落地的前一秒,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老人的手肘。那是无数次在病房里扶起虚弱病人的职业本能,精准、沉稳,不带一丝颤抖。
“大爷,受不起。”
尹雪的声音虽然冷,但托举的力道却柔和坚定,硬是没让老人的膝盖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