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除了那个代表脑电波活跃度的α波数值,一直维持在一个惊人的高位。
苏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缓缓抬起头,望向病床上的老人。
几乎是同一瞬间,观察室里的老李掐灭了手里刚点燃的烟,贴到了玻璃墙上。
病床上,一直紧闭双眼的老人,眼皮没有任何预兆地弹开。
没有那种大梦初醒的迷茫,也没有长期昏迷后的混沌。
那双眼睛清澈、锋利,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钢刀,直接刺向了天花板。
老李在外面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发紧:
“陈老?您……还能认出我吗?我是小李。”
这是标准的神经外科术后唤醒流程。
依照惯例,医生需要通过连续的指令交互来评估患者的格拉斯哥昏迷评分(GCS)。
从最基础的听觉唤醒,到确认人物身份、所处地点、当前时间。
这套看似枯燥的“查户口”式问答,实则是对大脑这台精密仪器进行的开机自检。
它能最直观地反馈出患者的定向力、记忆力以及语言逻辑中枢是否在刚才的手术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确认认知,确认记忆。
但陈景伦连头都没偏一下。
他直接无视了扩音器里老李的声音,甚至无视了坐在床边的苏奇。
他的右手突然抬起,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用力的抓取动作,像是要抓住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幽灵。
“纸。”
一个字,沙哑,却干脆得像是一声枪响。
“笔!”
第二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急切。
苏奇没有任何惊讶,他合上书,从隔离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和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速写本,递了过去。
陈景伦一把夺过。
“唰唰唰!”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暴烈得像是一场急雨。
没有思考,没有停顿。
那些困扰了他三年,让他脑血管差点爆裂的复杂公式,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倾泻在纸面上。
X=∫(t)dt+C……
相位修正……波长极值……反射率补偿……
老李在玻璃墙外看得心惊肉跳,再也顾不上什么无菌规定,一咬牙,推开气密门,经过风淋室的快速吹淋,大步冲进了病房。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犹如天书的符号,但他看得懂那种状态。
那是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灵魂,终于砸碎了枷锁后的狂奔。
十分钟。
整整写满了七页纸。
当最后一个希腊字母被重重地钉在纸上,笔尖刺破了纸张,深深地扎进了硬纸板里。
“啪!”
陈景伦把本子往床头柜上一拍。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张瘦削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通了……”
“哈哈哈哈!通了!”
老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那叠纸,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那是兴奋,不是病态。
“原来是在这里……原来之前的路都走窄了!不需要增加反射镜的层数,只需要改变光的相位!这才是EUV光源的终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