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没有睡,她正坐在客厅的一角,面前是一张供桌。
供桌上摆着生锈的军功章,和外公的黑白照片。
外公牺牲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只留下这张照片和一段关于英雄的传说。
苏奇放轻脚步,把打包好的烤鸭放在餐桌上,走到母亲身后。
“妈。”
张秀兰回过头,眼眶有些红,但脸上挂着笑。
她站起身,拉过苏奇的手,仔细地看了看,确定儿子没瘦,才松了口气。
“回来了。”张秀兰的声音很轻,
“给你外公上柱香吧。”
苏奇点点头。
他接过母亲递来的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在老人遗像前鞠了三个躬。
烟雾缭绕中,那个黑白照片里的军人似乎在注视着他。
“他是拿枪的,保家卫国。”
张秀兰看着照片,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是拿刀的,救死扶伤。都是在战场上拼命,都不容易。”
苏奇把香插进香炉。
他看着那一明一灭的香火,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外公的战场在鸭绿江彼岸,那是血与火的对抗,是为了让后人不再流血。
他的战场在无影灯下,在微观的神经丛里,那是生与死的博弈,是为了让生命延续尊严。
两个时空,两代人,两种职业。
但在这一刻,某种精神完成了无声的交接。
“妈。”
苏奇转过身,扶住母亲的肩膀,
“外公如果在天有灵,看到魏将军能重新敬礼,看到陈老能继续算他的公式,他会高兴的。”
张秀兰擦了擦眼角,用力地点了点头:
“高兴,肯定高兴。来,趁热吃鸭子,妈给你热点粥。”
苏奇看着母亲走进厨房忙碌的背影,那个在国际峰会上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计划,那个要让全球顶尖专家低头的野心,此刻都暂时退去了。
剩下的,只有这一室温暖的灯光,和那碗即将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白粥。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
……
一个月后。
江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一架通体漆着深蓝色涂装的波音747专机缓缓滑入停机坪。
机身上,“MAYO IC”(梅奥诊所)和“Harvard Medical School”(哈佛医学院)的联合徽标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舷梯放下,先行走下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群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律师和记录员。
紧随其后的,才是那群头发花白、神情肃穆的西方医学泰斗。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闪光灯将这一片区域映得惨白。
启明星大厦,顶层落地窗前。
高岚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过身,将一份厚厚的名单扔在茶几上。
“这一趟,来者不善。”
高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商场杀伐气,
“一共来了四百六十二人。其中,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七位,各国脑科学协会主席十二位。剩下的,全是各大顶级期刊的主编和评审。”
苏奇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刀,专心地修剪着有些长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