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容挺豪华。”
苏奇吹了吹指甲屑，头也没抬，
“酒店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全是按照最高规格。”
高岚走到苏奇对面坐下，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们拒绝了我们的行程安排。那个领头的，哈佛神经外科主任威廉·史密斯，在机场就对媒体放了话。”
高岚顿了顿，眼神微冷：
“他说，他们不是来参加会议的，是来进行‘学术审计’的。他们怀疑我们在神经科学领域的数据存在‘无法复现的东方偏差’，要求对所有康复病例进行独立的、封闭式的接管检查。”
“审计？”苏奇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医生当会计了？”
“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
高岚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癌症药，他们认了，因为疗效太直观，肿瘤消没消失拍个片子就知道。但神经科学不一样，认知恢复、运动神经重塑，这些东西的主观性太强。他们打算咬死‘安慰剂效应’和‘特例幸存者偏差’这两点，把你的成果定义为‘不可推广的巫术’。”
“只要把你的技术定义为‘非科学’，他们就能在FDA和EMA（欧洲药品管理局）筑起壁垒，把启明星挡在欧美市场之外，保住他们每年几千亿美元的神经药物市场。”
苏奇放下指甲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想接管病人？”苏奇笑了笑，
“告诉他们，排队。挂号费一千，过时不候。”
“对了。”高岚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个毛熊国的朋友提前到了，指名要见你。他说他没带律师，带了点‘土特产’。”
……
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
没有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熊抱，也没有伏特加浓烈的酒气。
伊万诺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凝视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医学之城”。
他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旧式西装，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宽阔的肩膀依然透着一股苏联时代的冷硬与坚固。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西伯利亚冻土般深刻的皱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粗鲁的豪迈，而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审视与惊叹。
苏奇走到桌前，微微颔首：“伊万诺夫院长。”
伊万诺夫没有立刻说话。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苏奇面前，目光从上到下，细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我在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下找过远古病毒，也在切尔诺贝利的核心区见过变异的细胞。”
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俄式口音，却异常清晰，“我这一生都在和死神抢时间。”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大手，掌心干燥而粗糙，像是一块磨损严重的砂纸。
“苏奇医生，我看了蔡石的手术录像，看了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的针线活。”
伊万诺夫缓缓说道，
“你做到的事情，在我们那个年代，被称为‘神迹’。在西方人眼里，这是必须要被烧死的巫术。”
“但在我眼里。”
老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份罕见的敬重，
“这是人类医学的进化。”
苏奇平静地伸出手，与老人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