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满嘴理论、学历金光闪闪的博士硕士们,真到了蒙上眼睛的时候,手抖得像帕金森,线结打得像乱麻。
而刘波,闭着眼,那双手稳得像是在给婴儿剪指甲。
谁也不知道,这个被人看不起的“大专生”,在过去的一年里,买光了楼下超市所有的特价猪皮。
他的出租屋里,满墙都是手绘的解剖图,每一张都画得比教科书还细,连血管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英雄不问出处,但总有人在阴沟里仰望星空,并且真的爬了上来。
刚才直播结束的时候,那个海归博士特意走过来,递给刘波一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刘医生,下次那台阑尾炎,我想请你做一助。”
这一声“刘医生”,喊得刘波拿着水瓶的手猛地一紧,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口水,借着凉意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半年前,在这个科室里,他连拥有名字的资格都没有,所有人只会喊他“那个谁”或者“小刘”。
是苏奇站在台上,把那份只看技术指标的考核方案拍在桌上,硬生生砸碎了横在他面前那堵名为“学历”的高墙。
如果没有苏奇,他这辈子注定烂在仓库里数纱布,或者在手术台旁当个递钳子的透明人。
刘波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苏奇正指着那座医学之城的蓝图。
刘波伸出那双布满细小针眼和茧子的手,隔着屏幕,在苏奇的白大褂上轻轻抹了一下,像是在掸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角落里这只蝼蚁的名字。
但这不妨碍刘波把这条命卖给他。
是苏奇把刀递到了他手里,让他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关系户”,活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刘医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原本以为我是来凑数的NPC,结果一不小心练成了隐藏BOSS,还顺手把主角的活儿给抢了。”
这种转变不仅仅发生在医院内部。
医院大门外的世界,更是魔幻现实主义到了极点。
江城中心医院的工牌,现在比爱马仕的限量款包包还好使,
简直就是行走的“免死金牌”加“相亲通行证”。
以前相亲,人家一听是医生,
第一反应是“忙”、“顾不上家”、“容易猝死”,眼神里都带着点同情。
现在?
只要你亮出那个印着“江城中心医院”的胸牌,
相亲角的阿姨能把你围得水泄不通,恨不得当场认干儿子。
急诊科的小赵,今年二十八。
长得有点着急。
发际线像是退潮的海水,已经大踏步退到了后脑勺。
再加上常年夜班熬出来的黑眼圈,走在街上被人喊“赵叔”是常态。
以前相亲,他就是那个标准的“凑数分母”。
姑娘们见了他,通常只有一句话:“你是个好人”。
然后微信拉黑,动作行云流水,连让他买单的机会都不给。
昨天他下大夜班,累得魂都飘了一半。
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穿着白大褂去医院门口买煎饼果子。
刚掏出手机付钱,一只手突然横空出世,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比骨科主任复位脱臼的手法还准,还狠。
小赵手里的煎饼差点飞出去。
他扭头,看见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
大妈推着婴儿车,眼神像是在古玩市场鉴定一只刚出土的青花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