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北郊,暴雨如注。
车轮碾过积水的深坑,溅起浑浊的泥浆,狠狠拍打在车窗玻璃上。
这里不是因为芯片产业而寸土寸金的高新区,也不是风景秀丽的疗养院板块。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是被城市化进程遗忘的盲肠。
大巴车队像一条蜿蜒的长蛇,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艰难蠕动。
车厢内原本兴奋的交谈声,随着窗外景色的荒凉,逐渐冷却,最后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岩扛着那台刚换了新镜头的摄像机,镜头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雾。
他把镜头对准了车厢里的乘客。
这辆车上坐着的,大概是全球平均智商最高的一群人。
哪怕是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简历拿出来都能吓死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神经外科博士,曾在《柳叶刀》发过两篇一作。
此时,这位博士正皱着眉,用一种看恐怖片的眼神,盯着窗外那一排排倒塌的红砖墙和疯长的杂草。
“搞错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导航显示还有五百米。”
前排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医生看了看手机,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可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周岩心里也在打鼓。
他昨天刚跟台长立了军令状,要拍一部《神迹起居注》。
这要是苏奇把大学建在荒郊野岭,拍出来能好看吗?
这是要搞“医学生变形记”?
“到了。”
司机一脚刹车,大巴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满车的精英们往前一栽。
车门打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雨气,瞬间钻进了车厢。
那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实验室的清新剂味。
那是一股陈旧的、发酵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油脂的腥气。
像是死去多年的动物尸体,在雨水中重新泛起的味道。
所有人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香奈儿女医生发出一声干呕。
周岩第一个跳下车。他没空管味道,职业本能让他举起摄像机,对准了正前方。
然后,他的手抖了一下。
镜头里,没有宣传片那种充满未来感的双螺旋大楼,也没有全玻璃幕墙的研发中心。
只有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足有五米高,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经历了风雨侵蚀、油漆剥落的木牌子。
借着昏暗的路灯,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那行充满年代感的大字:
“江城第三肉联厂”
这一刻,雨声仿佛都停滞了。
后面几辆大巴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上千人。
他们拖着Riowa的合金行李箱,穿着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踩在黑色的淤泥里。
原本应该是一场医学界的盛会,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误入恐怖片片场的倒霉蛋。
一个穿着被雨淋透的Burberry风衣的男人,将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重重摔进了满是猪血腥气的泥坑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我承认他是天才,他的手术录像我看过无数遍,技术上我对他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