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港城的江风比往常更重,吹得高楼的玻璃微微颤动。启川总部的服务器机房里,散热风扇的轰鸣和远处海浪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形的战歌。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线条平稳,却透出几丝异样:几笔跨境资金结算延迟了零点八秒。技术人员立刻盯紧,切换备用通道,避免了风险。
“还是他们在试探。”风控组的主管揉着太阳穴,低声嘀咕。
这是“光”照下来的必然回声。林亮把档案公开,把秩序可视化,本是把刀口对准暗影,可越是光亮,影子就越要往更隐蔽的角落退。对手不再明目张胆地砍一刀,而是悄悄投石子,溅起看似不起眼的水花,试图让人心渐渐麻木。
一
早上八点,林亮一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着三份新的简报。
第一份,来自供应链。“两家钢材厂延迟交货,理由是运输通道受阻,但我们发现其他客户的货却正常发出。”
第二份,来自市场。“一家财经小刊物刊登了评论,标题是——《透明的幻象:启川是否在制造秩序神话?》。”文章看似冷静,实则充满暗刺。
第三份,来自财务。“某银行临时追加了一份‘信息补充披露’要求,限定在三天内提交一份资金使用情况说明,否则将冻结一条备用授信。”
沈怀南看完,把三份纸叠在一起,冷笑一声:“影子在唱合奏,点点蚕食,不给致命伤,却想让我们自己出血。”
林亮却神情平淡,他用笔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圆圈:“他们的动作都在外围。钢材只是交付期,能调;小刊物舆论不大,不痛;授信冻结威胁,但我们有冷通道。说明什么?”
财务总监一愣:“说明他们在摸底?”
“不。”林亮缓缓道,“说明他们慌了。光打到身上,他们不敢正面回应,只能退到边角,丢些小石子试探。那我们,就把石子捡起来,砌成墙。”
二
当天,启川并没有开发布会,只是默默做了三件小事。
第一件,把两家钢材厂的延迟单全部转单到另一条备用供应链,并当众公布了“供应商替代清单”。清单里没有抱怨,没有威胁,只有一张表格,写明“替代供货方”“产能”“交货周期”,甚至连联系方式都留出来,谁都能查。
第二件,把那篇“透明幻象”的评论全文截图,贴在透明数据墙上,旁边写着三句话:“批评不是坏事。怀疑不是敌意。欢迎更多讨论。”底下加了一个二维码,扫进去是“启川秩序问答区”,任何人可以提问,系统会给出“是否可查—查到哪里—多久可查”的回答。
第三件,把银行的“信息补充披露”不放在会议室里争论,而是直接把三天的现金流做成动态图表,分区、分项目、分用途,全部贴到公共大屏幕上。财务总监一开始有点犹豫:“这样做,会不会让他们更容易盯我们?”林亮笑了:“他们早就在盯。区别在于,现在盯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公众。”
晚上十点,透明数据墙前站着几个路过的年轻人,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发呆。其中一人低声说:“第一次看到企业把钱的去处画成图,这比广告靠谱。”
三
婉儿和诗儿这几天忙着“江湾口述史”的第二辑。她们带着学徒去老街,录下几位木匠、竹匠的故事。一个老人说起:“以前我们做一张桌子,要三天两夜,现在工厂一个上午能出十张,但坐起来的味道不一样。”
婉儿把这句话写进文案:“时间变快了,但心要慢。”她知道,这份口述史未必能在金融风暴里发挥直接作用,可它能给人一种确定感:这座城的记忆、手艺、温度,还在。
晚上,她把文案发给林亮看。林亮回了三个字:“继续做。”短短的回复,却让婉儿心里暖了一下。她明白,林亮正在打的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孤独,但他仍然记得告诉她——要继续。
四
第三天,市场突然传来一条消息:一家境外对冲基金在外盘连做空启川的存托凭证,配合媒体释放所谓“信息滞后”的质疑。股价盘中一度下跌百分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