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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浪潮之上(1 / 2)

清晨四点半,海还在睡,港城却先醒了。启川海上城的穹顶像一枚被轻轻按亮的指示灯,从暗里吐出一圈柔金的晕,顺着海堤、码头、浮桥,一路把夜色压薄。风从灰湾方向吹来,没有昨夜的腥辛,像洗过的玻璃,透彻而凉。

林亮把窗推开,让风进屋,把一屋子的疲惫吹散一点。他已经三晚没睡整觉了。桌上摊着三份最新的联动方案:《星海一体化调度网》《竹构轻型码头标准》《远洋航线财务对映表》。每一页都是点,背后是人。

“咖啡。”婉儿进门,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温的,不苦。”

“谢谢。”林亮接过,笑了一下,像把昨夜的阴影从唇边撕下了一条。“今早要定三件事。”

她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你说。”

“第一,星河的天穹星座提前半年上线——至少要让主航道的AIS、气压、波高、风剪每十秒一刷。从今天起,我们不靠别人报风,我们自己看天。”

“已经催了,”婉儿点头,“卫星发射窗口锁下两次,保险配置走‘多方—共保—再保’,不落单。”

“第二,竹川的‘轻码头’试点扩面到四城,工法标准一次封版,不再改稿。我们要的是可以快复制的‘城器’,而不是可以慢欣赏的‘工艺’。”

“设计那边会心疼,”她笑,“但他们会懂。”

“第三,”林亮看了她一眼,声音骤然沉下去,“把‘海上之环’的财务模型从‘投资驱动’切到‘现金驱动’。不许再有漂亮但不喘气的曲线。能活,才美。”

婉儿盯了他两秒,忽然点头,“好。”

窗外的第一艘班轮“青竹号”出港,航灯在薄雾里眨了一下,像对他点头。他把杯子放下,像是对一片海说话:“该把散在各处的光,汇成一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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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合会在启川的玻璃会议厅开。星河在左,竹川在右,启川坐中。没有铺张的开场,只有一张巨大的动态地图——从港城到外海,再到东南沿海、南太与印度洋,线像呼吸,点像脉搏。

“规则先说,”林亮开门见山,“从今天起,三系一体,先秩序后指标,先节律后增速,先现金后利润。用我能听懂的语言翻译就是——活着,比好看重要。”

笑声有,但短。沈怀南把星河的“天穹星座”调度窗口投到屏上,十六宫格里,风、云、波、雨像一张层叠的网。“我们把‘海’的变量变成‘数据’的常量。”他说,“接下来,海况会像路况一样被看懂。”

竹川这边拿出的是“轻码头”:可拆可运、标准件拼装、三天一座、二十天成网。工程总把一块“主梁—连结—鞋”的样件递过来,“不华丽,但顶风。”

启川的财务总监把“现金驱动”的大屏切出来:每一条航线、每一座码头、每一处仓,现金入出像心电图,一目了然。林亮拿笔敲了敲,“这图今后是我们的脸。皱一点可以,断一截不行。”

“最后,”他环视一圈,“我们把以前散着干的事情,变成一件有‘名’的事——‘浪潮工程’。工程不是方案,是按照节拍落在地上的东西。谁打乱节拍,谁先被拿下。”

会议散开,走廊的风吹得吊旗轻响。苏晴追上来,“亮总,恒智那边的问询追加到第三轮,维森的两个离岸壳开始转移账本。”

“按,”林亮只说了一个字,“账不会跑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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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城变暖了。海面像展平的布,光一寸寸往外铺。港城交易厅内,启川的股价在经历一轮凶险的下探后稳住,缓慢抬起。财经节目把它叫“破晓走势”,配上评论:“危机过后,基本面重定价。”

林亮没看屏幕,他去“浮生馆”看一束竹。馆里正装一件新作品:用四百八十根竹条编出的“风井”,中空,能把自然风抓住,再缓慢吐出来。孩子们从“风井”边跑过,头发被吹得微扬,笑声有回音。

“像海风变慢后在城里的样子。”婉儿站在他身边,侧脸被暖光描了线条。

“对,”林亮也笑,“像我们把快钱变慢的钱,再把慢钱变成久的钱。”

“那久之后呢?”

“久之后,会有人忘记快。”

“那不是很好吗?”

“很好。”

他们不多说话,只在风井边站了一会儿。出去时,阳光落在阶上,竟有一种不合时令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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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浪潮工程”的第一批落地节点全部上线:星河的低轨监测卫星提前入轨两颗,主要监看台风季风走廊;竹川的轻码头在北海、三亚、芽庄、槟城四地各落一座,物流圈层像四枚扣子,把线扣住;启川的“现金驱动图”在内部大屏常亮,所有人看“呼吸”而不是看“脸色”。

港城日报写:“启川从‘造一个城’到‘造一条海’,再到‘造一个节律’。”评论区第一次没有嘲笑,只有一条被顶上去——“慢是勇气。”

夜里,星河的调度台收到第一份“提前十二小时”的风剪预警。值班员按流程发出“黄卡”,三条外航线提前半小时压速、两条改走备用通道、一条就地停靠。第二天,别家货轮在风剪里颠,启川的船没事。数据被悄悄送进了一个不公开的群聊,抬头写着:“稳,不解释。”

“他们在海上也开始输。”南方第一公子站在自己的落地窗前,指尖敲玻璃。他身后的顾问翻开文件,“‘回潮2.0’按计划推进:供应链不硬碰,转‘软锁’——培植‘非启川标准’;金融不重锤,转‘隐耗’——拉长每一笔外部授信审批时间;舆论不造谣,转‘话术’——把‘慢’的美学,替换成‘拖’的负担。”

“要他们在自己创造的秩序里窒息。”他把窗关上,风声霎时被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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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启川标准”比任何枪都阴。两周内,东南两城的地方协会相继推出“推荐规范”,看似中性,实则把启川的轻码头生态排除在“优先采购、优先通行”之外。几家银行也学会了“以慢为罚”:授信审批不驳回,只“补材料”;款项不拒绝,只“排队”。表面无事,内里内耗。

苏晴带着一沓沓“补件清单”进门,“他们不打你,只是耽误你。”

“那我们就先不等他们。”林亮翻过清单,“把自有授信系统推出来,先从‘供应商票据’做起。谁愿意跟我们同节拍,先把他接进来。”

“我们发银行?”

“不,我们发‘节律’。”他笑了一下,“叫‘潮票’。”

“潮票”是张很丑的票,长得像某种古早的汇票:凭启川—星河—竹川三系共同确认的订单节拍,自动贴现,自动兑现,有效期与“工作量”绑定。它不是好看的金融创新,它是能在工地上换成钢、在码头上换成油、在车队里换成公里数的“节律凭证”。

第一批“潮票”发出去,供应商半信半疑。第二批,开始有人主动问额度。第三批,“非启川标准”的地方协会开始接到会员投诉:别人的钱活,协会的“规范”像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相。两周后,第一家协会宣布“规范修订”,把“轻码头”纳入“优先”。这条消息很小,埋在第五版的右下角,像一颗压在土里的钉子。

“隐耗”那边也被动了。星河用“天穹”的数据把“审批时间—天气扰动—航班延误—港区屯箱”叠成一张因果图,拿去给本地的监管看。“你们的慢,不是中性变量,是实打实的社会成本。”监管沉了两秒,说:“把图给我。”第三天,几家银行的“补件清单”项目数从十七条变成了七条。

“话术”是最后一道影子。“慢”的褒义被悄悄抽走,换成“拖”的贬义。有人在论坛讲“夜路常亮让人睡不着”,有人在访谈上说“秩序太细碎,年轻人不自在”。词是软的,刀是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