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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浪潮之上(2 / 2)

林亮没有上电视,他把“浮生馆”的夜讲加了一场,题目叫《慢的单位》。讲稿只有二十七行:慢不是速度,是单位时长里的序。序不是限制,是用来承载自由的线。他把这二十七行打印在书店门口的小卡片上,谁来就拿,谁拿就走。没有反驳,没有辩论。风里有人笑,有人点头。词的刀刃碰上序的网,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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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潮2.0”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像海底回流,时紧时松。林亮学会了不在每一股回流上用力,他开始像水一样把力分散。他把启川的账目继续晒,把星河的风图继续播,把竹川的轻码头继续落。节律的“久”,开始对冲冲击的“猛”。

晚上十一点,“天穹”在中控墙上抓到一条有趣的风:从南向北的一条细长低空急流。值班员兴奋地喊了一声,沈怀南把推演一摁,“明早五点,某段外航线会‘摇’。”林亮看了一眼,点头:“不走,‘慢’过。”第二天,同行的船去绕,启川的船只降速,抖了一会儿,没半点事。舆论没有写,数据墙脚注轻轻添了一句:“慢是另一种快。”

那天深夜,婉儿从露台回来,给他看手机,“你看,老街那盏灯昨天坏了,今天中午换上了。

林亮笑,笑里有一点疲,“这就是‘浪潮工程’的意义——把快的地方慢下来,把慢的地方快起来,让城和海的呼吸对上。”

“那你呢?”

“我?”他想了想,把笔丢在桌上,“我先睡四个小时。”

他真的睡了四个小时。四小时后,天微亮,风换向,海鸟从灯带上掠过,影子像一道划开的缝。他起身,像没睡过一样,继续去把缝一针一针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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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来自外洋自由港的邀请函在第三周送达:**“海上城市论坛”**希望林亮做开场演讲,题目自拟。

“去吗?”苏晴问。

“去。”林亮说,“题目就叫‘在浪潮之上’。”

演讲那天,他没带PPT,只有一张从“天穹”打印下来的风图和一张“现金驱动”的呼吸图。他把两张图叠在一起,举起来给一屋子穿西装的人看:“这是我们对海的尊重——把它看成一条呼吸,而不是一条可被切片的曲线。”

台下先是静,后来有人鼓掌,再后来掌声连成一片。记者要找金句,他只留了一句:“稳定,是最高级的速度。”

回程夜航,“青竹号”在他脚下像一头放心的大兽,低低地呼吸。婉儿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你刚才那句很帅。”

“嗯。”

“今晚风好像要大。”

“会大一点。”他侧头看她,“但我们会更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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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第一公子看完演讲视频,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他说得对——稳定是速度。我们就让他把稳定变贵。”

一个新的清单落在桌上:沿岸油舱的维护周期延长;船检预约窗口缩短;码头晚上噪声限值抽检频率提高;港外广告屏“公共美学”评审新增“眩光”条款。都是“文明”的名义,都是“成本”的落点。

“风从上头吹下来,雨就得自己挡。”老刘拿着被退回的广告屏方案,一屁股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要不我们也搞几个协会?”

“不用,”林亮拿起那份“眩光条款”,随手改了三处,“灯束角度再收两度,把‘亮’换成‘净’——让路让人让夜,让眼睛休息,让心跳下来。我们可以比他们更文明。”

广告屏换了画面,原本绚烂的金变成了更低的光,像把光擦了一遍。广场上有人说“暗了”,也有人说“舒服了”。一周后,“眩光”条款走过场,没再回来。

“稳定变贵”的其他点也在被逐一卸力:油舱维护周期被“共享备件库”对冲;船检窗口短,星河把“船检前夜预检”变成服务;噪声抽检频率高,竹川把码头的橡胶层换了一批。人的背上短时间被加的负担,被机器、工法、流程一小块一小块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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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有牌。”林亮看着“回潮2.0”的手册,右下角空着一格,“这格,一定是‘人’。”

当晚,内网告警:一位核心研发离职,跳到了“友商”。市场部立刻慌了,“技术被挖了!”

“别慌。”林亮把那位研发的名字圈了一下,“我们少一个人,不会少一套节律。”

第二天,“研发不挽留计划”上线:技术是底座,不是城;节律是城,不是人。启川把关键算法“降神性”,用通俗写法在内部讲清楚“为什么这样做”,再把“怎么这样做”分解成十七个模块,能换人,能交接。研发在后门看看,愣了两秒,自己笑了笑:“算了,我走不走,城都在。”

那天晚上,他发了条匿名帖子:“别崇拜城里的神,崇拜城的秩序。”

帖被顶上去,好久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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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夏风提早到,树叶的边缘被太阳烫出一点亮。启川的现金呼吸图第一次在一周内没有出现“喘”的尖;星河的“天穹”提前预报在南撤的台风边缘做了一次漂亮的“避—慢—静”;竹川的轻码头在新城落了第五座,三天完工,二十天成网,全部按“潮票”兑付。

林亮站在“海上之环”的最东端,脚下是刚打蜡的甲板,鼻子里是海的味。他把电话放耳边,“老三,园区那条新线怎么样?”

“稳。”周老三那边吵吵的,像有人在搬东西,“你这‘潮票’比银行的脸好看多了,工人下班拿票去超市都能用。”

“那就好。”林亮笑,“别忘了改灯——我上次去,你那条巷子还黑。”

“改了改了,昨晚亮了,孩子们说晚上也敢去踢球了。”

他挂了电话,天边的一道云被风撕开,露出一块蓝。他忽然觉得心里安静,像把什么迟迟没落地的东西,轻轻放下了。

“亮仔。”婉儿从他后面跑来,手里是一张报纸,“你上封面了。”

“又上?”他笑。

“这回好看——标题四个字,”她念,“浪潮之上。”

他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没多看,把报纸折好塞进夹克口袋。风从海上吹来,吹起他衣角。他转过去握住她的手,“走吧——去看‘桥下慢’,那里今天多了一句提示词。”

“写什么?”

“看一眼海,再走。”

他们真的停下,看了一眼海,再走。浪朝岸来,像一封封没有署名的信,一封封都写着同一个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