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海,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颜色。晨光打在水面上,灰中带蓝,蓝里透着金,像是时间在流动的痕迹。风从近岸的竹林掠过,拍打在海堤的栏杆上,轻微的咸味混着潮气,带来一种熟悉的温柔。
林亮站在海上之环最高的观景平台上,眺望远方。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闲下来”的早晨。风很轻,连衣袖都没被吹起。港城经过数月的风暴,终于恢复了秩序。金融体系的波动平息,启川的现金流重新稳固,星环控股在国际航运协会的名单上被正式认可。连媒体都罕见地安静,首页不再是争论和质疑,而是“重塑海港新格局”的专题报道。
婉儿走上平台,身穿一件浅色风衣,长发在风里柔软地飘着。她手里拿着一份晨报,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启川与星环的海上经济体,重塑亚洲航运中心。”
“你上新闻的次数太多了,”她轻声笑道,“我现在出门都有人问我,是不是那位‘启川夫人’。”
林亮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笑:“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还不是。”她装作不在意地抿嘴一笑,却藏不住眼底的光。
林亮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今天下午去礼堂,看婚礼布置。”
“真的要办得那么大吗?”
“不是大,是要完整。”林亮语气很轻,“一路走来,风太多,总得让自己有一个归港的时刻。”
婉儿靠在他肩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片海。那一刻,城市的喧嚣似乎都被隔在远方。
——
下午三点,港城艺术中心的礼堂。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反射在一排排水晶吊灯上,碎光如潮。婚礼布景正在搭建:竹编花架、白色纱幕、金线织出的“启川”字样悬在穹顶中央。所有细节都被处理得极致——花艺来自岭南,香烛来自蒌溪的老作坊,连迎宾用的香茶都是启川第一批返乡工厂的品牌。
“亮仔,这地方太漂亮了。”苏晴看着布置现场,忍不住感叹。
“不是我挑的,是婉儿。”林亮笑着答,“她说婚礼不需要宏伟,只要有‘路’的感觉——从风走到岸。”
布置人员从门口走进来,递上邀请名单。婉儿低头一看,眼里一闪:“连周老三也来了?”
林亮微微点头:“是我请的。”
“你……还记得他?”
“忘不了。”林亮笑得平淡,“那个年代的人,不该被风吹散。他曾经是对手,但也曾是路上的灯。”
说话间,窗外传来一阵海鸥的叫声。阳光透过帘缝照在地面上,像一条细长的光带,安静又温暖。
——
傍晚,林亮独自去了港城外的码头。那是“青竹号”停靠的地方——他第一艘海运货轮,也是启川海上事业的起点。如今它早已退役,被改装成纪念舰,船身被刷成白色,甲板上挂着启川的旧旗帜。
他缓缓走上甲板。潮水拍打船舷,声音低沉而悠远。海风吹起他的发梢,像是在和过去对话。
“你知道吗?”林亮喃喃道,“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回来拿那块地,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启川。”
他抬起头,天边的云层正被晚霞染成橙红色。
“可那样,也就不会有‘我们’。”
他在口袋里摸出一枚旧怀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表盘上早已磨得模糊,但仍能看出当年刻着的两个字:“归港。”
那是林亮第一次明白,“归港”不是回到起点,而是回到心安的地方。
他轻轻扣上表盖,把它重新放回口袋,转身下船。
——
夜幕降临。港城的灯光一点点亮起,从码头到金融区,从赌场的霓虹到“海上之环”的金环,整座城市像一片星海。礼堂那边,试灯开始,音乐与光影交织成浪漫的波纹。
婉儿站在礼堂中央,穿着试礼服,白纱在灯光下如海浪般流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轻声说:“这一刻,好像梦一样。”
“不是梦。”林亮走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