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第二天,比前一天更冷。风像是从海底卷上来的,带着盐、湿气和一种难以描述的沉重。整座城市的金融系统在彻夜的惊慌后,仍然没有从震荡中恢复过来。地价的陡降、城投的冻结、银行的罕见同步动作,让港城的大多数机构陷入一种“本能性的防御姿态”。
上午九点零五分,未来城地产集团的财务大厅迎来了这个季度以来最安静的一刻。几十张桌子前的财务主管没有一个敢动手指敲键盘。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框,系统不断弹出“授信更新”“风控提示”与“债权重审”的提示。
未来城首席财务官沈丽君盯着其中一个审查框,心里沉得发凉。
“未来城绿色专项债——审查延迟。”
昨天她以为是误会、是技术问题,是某个城投平台的流程错误。但现在,她看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审批全部显示“延迟”“重审”“暂缓”,她才明白,这不是错误。
是锁喉。
她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发抖。
一个地产公司,没有融资,就是没有血。
未来城再稳,也会被活活逼死。
——
启梦大厦的早会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屏幕的红色比昨天更刺眼。
亮新芒芯竹器厂的物流线路被卡,竹纤维原料在码头滞留;
启川控股的节律能源系统收到不明原因的“现场抽查”;
智行科技的城市机械人项目被合作单位“因城市情绪波动”暂停;
启川国际娱乐旗下影城被突击“安全检查”;
未来城则是融资冻结,项目进度严重受影响;
大生银行维持沉默,却被“同行风控建议”连续敲门。
林亮看着这一切,反而没有焦躁。他的目光一直停在一份金融曲线上——港城实际利差曲线。
那是一条呈现异常扩张的线条。
扩张得过快,过整齐,过于精确。
像是被人按着节奏刻意拉高。
游墨站在他旁边,低声道:“亮总,你发现了吗?这一波利差变化……不像是港城本地可以做出来的节奏。”
林亮轻轻点头:“有人在市场外发力。”
婉儿接过话:“海外资金?”
“也许。”
林亮没有再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也许”。
有人在对港城的金融系统“施加重量”。
真正的重量。
——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启梦集团收到港城银行联席会议的通知:
要求重新评估启梦与未来城未来三个月的流动性计划,并在三日内提交资金压力测试报告。
这在港城历史上极其罕见。
婉儿皱着眉头:“他们以前就算审查,也不会用‘三日内’这种压迫性的期限。这明显是施压。”
财务总监声音颤了:“亮总,我们的资金没有缺口,但未来城需要在本周付款,若融资不续接……现金的确会紧。”
林亮问:“大生银行给出的内部结果呢?”
财务总监吞了一下口水:“大生银行没有行动。他们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亮看着桌面上反射他的剪影,轻声道:“大生银行不会在这个阶段帮我们。”
会议室的人都震住了。
婉儿第一个开口:“为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银行。”
“正因为是我的银行。”
林亮平静道,“它不能被卷入华新的金融框架。只要它出手,我们就是在他们的游戏里。”
游墨顿时明白:“你不想让大生银行……成为华新的攻击对象。”
林亮点头:“大生银行必须保持为一块沉石。这块石头要在最后落下,而不是现在被风吹动。”
——
与此同时,港城的新闻媒体突然爆发一波“未来城资金链疑云”的匿名文章。
标题用词极端刺耳——
“未来城现金流恐见底?”
“林亮系企业资金结构复杂!”
“启梦科技或面临技术投资回流减退?”
启川国际娱乐的公关团队立刻试图压制,却发现所有消息源头都来自匿名账户,而且发布速度异常统一,每隔十五分钟就有新的“爆料”出现。
像有人在后台按着计时器发布。
婉儿的眉头皱得快成一条线:“这不是舆论……这是预谋。”
游墨则更冷:“华新做不到这么整齐。”
林亮抬眼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游墨深吸一口气:“亮总,你记得三年前你跟争太三重机工的决战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