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黄昏沉得像一盆深墨。
天空被涂成一块暗铁色,城市像被某种无形的手拉进一场漫长而紧绷的呼吸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到底是谁,会先破局。
但真正知道局势的人,只有三方:
林亮、大生银行、还有那两头已经开始隐约躁动的巨兽。
华新。
争太三重机工。
当大生银行公布“内部节律信用额度”后的第三天,港城金融系统恢复得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快。未来城重新开工,供应链重启,施工队回流,智能材料厂恢复运作,甚至连被迫撤离的几家基金也开始试探性回访。
城市重新有了血色。
但越是快速恢复,越让华新无法忍受。
这不是未来城复活的问题——
这是旧的金融体系被林亮当街击碎的问题。
土地抵押被颠覆。
授信逻辑被挑战。
银行放贷规则被打破。
城投融资模式失效。
林亮用未来账本把城市“自身价值”转化为货币,硬生生把金融系统最底层的逻辑换掉了。
这不是胜利。
这是宣战。
傅承纪在天镜室看着这些曲线恢复,眼神沉到像要撕碎屏幕。
“他不是救未来城。”
他说,语气冷得像冰,
“他是在杀我们。”
助手在他旁边不敢发声。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只要未来账本运转一天,
华新靠土地、贷款、融资构筑的帝国就会裂一条口子;
一旦裂一次——就会裂一百次。
这是文明更替的前奏。
而傅承纪,只恨自己看得太晚。
“通知争太。”
他终于说道。
——
三小时后。
东海某国首都,争太三重机工的总部会议室。
争太的董事长三条孝仁坐在长桌尽头,低头看着大生银行的内部系统截图,眉头慢慢拧紧。
“他在创造一套新的货币。”
“不是货币。”
旁边的副社长擦着冷汗,
“是新的‘城市价值’体系。”
三条孝仁放下文件。
“那更不能让他活。”
他抬起眼,像是看穿千里之外的港城:“你们没有明白。林亮不是只在挑战华新。他是在动我们整个重工体系的根。”
“过去的产业必须靠土地、靠基建、靠债务循环才能扩张。”
“但如果城市能自循环,我们争太的机床、我们的港机、我们的基础设施、我们的工程机械……”
“都将被未来城这种‘低债务城市’边缘化。”
副社长几乎吓得背脊发凉:“社长,您的意思是……林亮威胁的是重工文明?”
三条孝仁闭上眼:
“是文明更替。”
沉默片刻,他说出一句让所有董事疯也会破胆的话:
“既然如此,就让他的银行先死。”
——
次日清晨,港城金融圈迎来第二轮震荡。
银行间市场突然出现一份匿名流出的“风险提示报告”——
《大生银行疑似存在重大集中风险》
内容包含:
——对未来城信用暴露过高
——节律资产不具金融属性
——没有监管参考
——不具备流动性基础
——可能无法抵御挤兑
——可能制造系统性风险
报告看似专业,却带着一种“太专业”的阴影味道。
像是由第三方监管部门写的,
但语句用法,又像是专家团队操刀的。
更可怕的是——
这份报告在十分钟内,被上百家自媒体同步推送。
速度快得不自然。
像机器人。
像风暴。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台按着发布按钮。
港城金融街瞬间沸腾。
“怎么回事?”
“大生银行要爆雷?”
“节律货币是合法的吗?”
“未来城不是靠大生撑起来的吗?”
“那启梦是不是也要爆?林亮是不是撑不住了?”
谣言像潮水一样在城市社交网络里扩散。
从银行交易员到的士司机,从分析师到街边卖馄饨的,都开始议论大生银行。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
上午十点。
监管机构宣布对大生银行进行“例行临时稽查”。
这是港城银行体系里最重的动作。
任何一家被稽查的银行都会当场跌20%市值。
更可怕的是——
消息一出,大生银行的门口开始出现排队取款的人影。
一开始只有几十人。
然后变成几百人。
再接着,几千人。
这些人互相拍照片、互相喊:“快取!大生危险了!不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