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清晨雾气浓得像一层薄灰，把天际线压低了几分。
启梦大厦的灯却从夜里一直亮到现在。
会议室里堆满了文件、照片、录音、聊天截屏……
这些东西被扔在桌上，像一场看不见血的屠杀现场。
游墨站在正中央，声音沙哑：
“亮总，我们内部混进去了——不是坏人，是坏心。”
他展开第一份文件：
《亮新芒芯竹器厂 · 内部稽核报告（机密）》
第一页就是一行赤裸裸的字：
“芒芯工艺泄露：疑有人向争太提供半成品纹理样本。”
婉儿呼吸一紧。
“谁？”
游墨摇头：“暂时查不到是谁，只知道来源点在竹器厂内部。”
更糟的是第二页：
“芒芯大师工班 · 三名核心工匠被争太挖走。”
沈丽君：“怎么挖走的？”
游墨咬牙：
“一人被承诺‘重工级工坊主任’职位，一人被许诺给家乡修一条路，还有一人……儿子病需要钱。”
会议室安静得像真空。
芒芯匠人不是普通员工，
他们手里握着“工艺的心脉”。
就算争太拿到纹理、结构、参数，也做不出灵魂。
但拿到人——
就能偷魂。
婉儿低声：“争太要的是芒芯手工艺的‘灵魂’，不是外形，而是那种微妙的手感。”
游墨冷声：“更准确地说，他们要中断芒芯的传承线。”
——让后代无法再学，让工艺断代。
——让师傅群体失序，让工匠体系瓦解。
——让技术成为散沙，而不是宗门。
这是对一个工艺体系最残忍的攻击。
林亮却一直没说话。
他握着那片旧竹纹样本，指尖轻轻摩挲其纹理。
那一纹一线，是蒌溪镇老匠人用一辈子的经验磨出来的，是火候、手感、湿度、心境的综合。
人一旦离开，火候就会断，断一次就是永远。
“争太……”
林亮轻声开口，
“这是要杀芒芯的根。”
——
游墨抛出第二份文件：
“启川控股董事会 · 临时会议提案（匿名）”
内容只有一句：
“建议减少芒芯工艺投资，将传统工艺预算削减 40%。”
婉儿怒道：“这是董事会叛变！谁提的？”
游墨脸色阴沉：
“匿名，但我们查到三位董事近期频繁与华新见面。”
沈丽君：“他们被买了吗？”
游墨冷笑：
“不一定是钱，有可能是‘生意’。”
婉儿一愣：“你是说——华新用‘合作机会’换董事会的投票权？”
游墨点头：“他们给的是——地产项目优先权、供应链渠道、税务便利……对一些董事来说，这比钱更诱人。”
沈丽君呼吸有点乱：“如果他们集体推动削减芒芯预算，工坊的研究线会被砍掉，工匠培养也会被停。”
婉儿眼里闪过怒意：“他们根本不懂芒芯是什么，只看利润。”
林亮淡淡地说：
“不，他们懂得很清楚——芒芯是我们的灵魂，所以才要打断。”
——
更重的打击来自第三份报告。
“港城工艺认证中心 · 对芒芯的审查延期。”
延期原因：
——“工坊过度依赖手工，不符现代标准。”
——“部分纹理未经备案，不具可量化性。”
——“工艺路径过于复杂，不利于大规模复制。”
婉儿拍桌：
“这是争太控制的认证委员会！他们想让芒芯——失去合法工艺身份！”
工艺认证，是一个工坊的身份证。
没有认证，芒芯工艺就不能进入高端建筑、公共项目、甚至不能出口。
沈丽君声音发颤：“亮……如果认证被卡半年，我们的对外合作全部崩掉。”
游墨黑着脸：“这就是争太的老套路——不是摧毁你，而是把你‘取消资格’。”
“你越不合法，越没人敢买你的产品。”
“你越不现代，越没人敢投资你的工艺。”
“他们用‘合规’，把你清干净。”
这是法律化、制度化的绞杀。
——干净得连血都不滴。
林亮终于抬头。
“调查内部。”
游墨：“已经查，但如果动静太大，会引发恐慌——”
“不。”
林亮打断他。
“不是调查——是清算。”
全场一静。
婉儿：“亮……清算谁？”
林亮：
“清算所有——想让芒芯消失的人。”
这句话，像刀锋一样划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