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平。
却让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不关心资本博弈,也不关心谁被监管接管。他们关心的,是下个月的工资,是这条生产线会不会停。
而这,恰恰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午后,他去了实验区。几位研发人员正在测试新一代芒芯复合材料,桌上铺满了样本,有的已经成型,有的还只是薄薄一片。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讨论参数,没有人抬头看他,直到讨论告一段落,才发现他站在一旁。
“继续。”林亮说。
他听着他们争论某一组强度数据,语气激烈,却不失克制。没有人摆资历,只有结果说话。这让他感到安心。
等他们停下来,他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这一代芒芯,最值钱的是什么?”
有人说是强度,有人说是稳定性。
最后,一个年纪偏大的研究员慢慢说:“是可复制。”
这句话让林亮抬了抬眼。
“不是只有这一条线能做,而是换地方、换人、换设备,也能做出来。”那人继续说,“这样,它才不是一件工艺品。”
林亮点头。
“不是工艺品,才走得远。”
傍晚时分,他站在厂区外,看着整片芒芯厂慢慢进入夜班。灯一盏盏亮起,没有炫目的光,只是够用。机器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像一条平稳的呼吸线。
有人问他,要不要在会议室简单汇报。
他摇头:“不用。”
“你们继续按节奏做。”
“有问题,提前报;没问题,就不要因为外面的风浪乱改。”
这句话,说给厂区的人听,也像是在说给他自己。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竹林围着的厂房。
它不张扬,不喧哗,却在持续地生产、校验、改进。
这一刻,他忽然很清楚——
无论外面的金融世界如何震荡,新秩序如何更替,只要这些地方还在按规则运转,只要人和机器还能在同一节奏里呼吸,那么一切就还有根。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夜色渐深。
林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知道,真正能让一个体系站得住的,从来不是资本的速度。
而是——
在风暴里,依然有人把一件事,安安稳稳地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