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生死防线(1 / 2)

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很多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湿冷的地上。不是累的,是那股一直提着、憋着的劲儿,在希望重新燃起的瞬间,泄掉了大半。排水泵再次轰鸣,积水哗哗退去,光明驱散了最令人恐惧的黑暗,也暂时驱散了盘踞在心头那“彻底完蛋”的阴霾。

“抽!使劲抽!把水都抽出去!”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般嘈杂的庆幸和呼喊。人们互相拍打着肩膀,脸上混杂着泥水、泪水和笑容。连西墙外那些疯了一样撞墙的食人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和更响亮的排水泵轰鸣搅得有些不安,撞击的频率和力度,有那么几秒钟的迟滞。

但林澈没时间庆祝,甚至没时间松一口气。他几步冲上墙头,探出身子,冰冷的雨水和溅起的浪花立刻糊了一脸。他抹了把脸,睁大眼睛看向墙外。

只看了一眼,他心头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灯光照亮了围墙外一片狼藉的水面,也照清了那令人绝望的高度——浑浊的、翻滚着泡沫和杂物的洪水,水面线已经几乎与围墙顶端的水泥压顶平齐了!最近的一处,浪头甚至已经能舔到墙垛的边缘!每一次洪峰涌来,浑浊的水流就直接“拍”在墙顶上,激起大片水花,然后裹挟着断木、破烂家具、甚至泡得肿胀发白的动物尸体,漫过墙头,哗啦啦地冲进墙内!

水位,达到了历史极值,而且还在缓慢、却坚定不移地……上涨!

电力恢复带来的信心,在这恐怖的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这不再是之前的冲击和渗透,这是真正的、随时可能漫顶灌入的灭顶之灾!

“都他妈别愣着了!”林澈的怒吼如同炸雷,在墙头响起,瞬间压过了风雨和嘈杂,“高兴个屁!水要淹进来了!所有人!能动弹的,全给老子上墙!”

“老周!带人加固所有墙垛,用沙袋、用木板,加高!能加多高加多高!快!”

“赵大山!你的人,分两组,一组继续清理墙内积水,一组上墙,用桶,用盆,用手!把漫进来的水给我泼出去!一秒钟都不能让水在墙头积住!”

“王娟!轻伤员,只要能站起来走路的,全部分配工具,上墙帮忙!重伤员集中保护,绝对不能被水淹到!”

“技术组!给我盯着水泵,功率开到最大!所有备用排水口全打开!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刚刚松懈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但这一次,人们眼中少了一些茫然和绝望,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凶悍。

“是!”

“明白!”

吼叫声从各处响起。防卫队员、生产队员、后勤人员、甚至一些半大的少年,只要还能动的,全都红着眼睛扑上了墙头,或者冲向了各自岗位。沙袋被疯狂地垒在墙垛上,木板被钉死,缝隙被衣物、被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塞住。墙头上,人们拿着水桶、脸盆、甚至摘下自己的头盔,拼命地将漫过墙顶的水舀起来,奋力泼向墙外。动作机械而疯狂,每个人都成了对抗洪水的一道微薄却顽强的堤坝。

新的地热核心提供了充沛而稳定的动力。所有排水泵开足马力,粗大的水龙从各个出口喷涌而出,在围墙外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幕。墙内的积水被迅速抽走,为墙头的“人肉堤坝”减轻压力。

洪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浪高过一浪地扑来,不断试探、拍打、侵蚀着这人类用双手和意志筑起的脆弱防线。墙头上的人,很快就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没有人后退。后面就是家园,退一步,就是死。

林澈也抄起一个铁皮桶,和队员们一起疯狂地泼水。冰冷的洪水灌进他的领口、袖口,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却不时焦急地扫向东墙中段——那里,之前用堵漏凝胶封住的裂缝虽然没再喷水,但在持续的高水位浸泡和来自墙外的巨大压力下,整段墙体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黯淡的湿色,仿佛吸饱了水的海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难熬。水位还在极其缓慢地爬升,已经有好几处地势较低的墙段,开始有细流持续不断地渗入,需要专人看守泼水。

“林队!东墙!中段那边声音不对!”一个耳朵尖的队员突然嘶声喊道,指着东墙方向,脸上血色尽褪。

林澈心头猛地一跳,丢掉水桶就扑到面向东墙的垛口。不需要仔细听,一阵低沉、连续、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正从东墙中段那湿漉漉的墙体内部传来!那不是石块剥落的声音,更像是内部结构不堪重负、正在发生断裂、错位的呻吟!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那段约五米长、之前就鼓胀过的墙体,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向内倾斜!墙顶的压顶石和女儿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错位和裂缝!

不是裂缝,是整段墙要塌了!

一旦这五米墙整体向内倒塌,洪水就会像找到缺口的野兽,以数倍于之前渗漏的流量和速度狂涌而入!它后面是一片相对低洼的区域,建有几座存放工具和部分备用建材的旧仓库,更远处就是新建的营房和工坊!洪水一旦从这里冲进来,会瞬间淹没那片区域,然后沿着地势冲向核心区!

“堵不住了!墙要塌了!”有人绝望地尖叫。

“后撤!快从那段墙下来!”老周在对讲机里狂吼,指挥那段墙上的队员紧急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