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默子算得没错(2 / 2)

爆破倒计时的电子屏开始闪烁“12:00:00”。

陈默套上沾满泥污的工装,挖机履带碾过雪地的轰鸣里,他对苏晴烟说:“我去主楼地下室。”她刚要跟,他指了指平板:“你守着证据,比跟我重要。”

地下室的积水漫过靴筒时,陈默的右腿疼得几乎要跪下去。

他咬着牙操纵挖机臂架,钢板吊装的钢索发出嗡鸣——承重柱的裂缝里渗出混凝土碎屑,像在流黑色的血。

当第一块钢板严丝合缝卡住柱体时,他忽然瞥见墙角残墙上有道刻痕。

擦去积灰的瞬间,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F=a”四个字符被刻得极深,下方多了一道斜杠,歪歪扭扭写成“≠错”。

他伸手去摸,粗糙的墙灰蹭得掌心发痒——这是导师林正平的习惯,每次讲牛顿第二定律,总要在黑板上画道斜杠:“公式不会错,错的是用公式的人。”

陈默的指尖停在“错”字上。

十年前导师断指那天,他跪在急救室外,听见护士说“患者最后一直在重复‘默子算得没错’”。

此刻残墙上的刻痕,像导师跨越十年的回应。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导师送他的毕业赠言:“工程是人的良心。”金属表壳贴着皮肤,烫得他眼眶发酸。

清晨的雪停了。

林振邦的黑色轿车再次碾过雪地,车辙印覆盖了昨夜的旧痕。

他拄着青铜头拐杖走进地下室时,陈默正用破布擦着挖机操作杆。

“我带来官方文件。”老人从公文包抽出一沓纸,“恢复工程师资格,地方顾问名录,年薪五十万起。”他的目光扫过残墙上的刻痕,“你还能回来。”

“回来?”陈默把原始资料复印件塞进贴身背包,另一份递给苏晴烟,“我师兄的遗书里写着‘他们在监视我们’,您当年说的‘体系’,就是用监视和威胁养出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钢板上,“我不是要回来,我是要走出去——走到没人再敢埋掉真相的地方。”

林振邦的手指在拐杖上扣出青白的印子。

他盯着陈默背包上的设计院徽章看了很久,最终转身时,雪地上只留下句飘散的“痴儿”。

爆破倒计时跳到“01:00:00”时,拆迁队切断了外部电源。

陈默按下挖机双引擎启动键,两台康明斯发动机的轰鸣里,车顶强光灯刺破黑暗,照亮了档案室方向——那里有B3铁柜,有胶卷,有遗书,有所有被埋掉的声音。

他站在驾驶室外的平台上,扩音器贴着嘴唇。

寒风灌进领口,却吹不冷他发烫的喉咙:“这里没有毒!”声音撞在残墙上,惊起几只麻雀,“只有被埋掉的话!你们谁家里有孩子考工程的?让他们来看看,什么叫不敢认的账!”

人群开始骚动。

有工人掏出手机举过头顶,有老人抹着眼泪往前面挤,有年轻小伙扯着嗓子喊“我录了,备份给我一份”。

陈默望着这些仰起的脸,突然想起十年前坍塌现场,那些同样仰起的、满是血污的脸。

警笛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由远及近的鸣笛混着挖机引擎声,在陈默耳边嗡嗡作响。

他望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影子——那是张终于敢直面一切的脸,眼眶湿润,却笑得比十年前任何时候都坦荡。

拆迁队后方的雪幕里,三辆地方执法车的顶灯开始闪烁,红光穿透晨雾,像三把悬而未落的剑。

陈默握紧扩音器,对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喊出了压在心里十年的话:“我叫陈默,但我再也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