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腹在密码键盘上悬了三秒。
凌晨五点的雪光透过挖机玻璃斜切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淡蓝的影子——那是十年前坍塌事故留下的旧疤,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颤。
他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键时,B3铁柜的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嗡鸣。
锁芯转动声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太阳穴。
苏晴烟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呼吸扫过他后颈:“默子,我扶着。”
铁柜门纹丝未动。
陈默的喉结滚了滚,想起老周医生说“夹层在第三块隔板下”,戴着手套的手沿着柜壁摸索。
当指尖触到一道极浅的凹陷时,他突然发力——金属摩擦声里,半尺见方的暗格“咔嗒”弹出。
胶卷筒裹着油布,静静躺在暗格里。
旁边压着个泛黄的信封,封皮上“陈默亲启”四个字是师兄张远的笔迹,墨色在纸背洇出毛边,像没干透就被塞进了夹层。
陈默的手在碰到信封时抖了一下。
苏晴烟轻轻抽走胶卷筒,油布滑落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编号,0719——和胶片阅读器里的会议记录日期对得上。”
陈默拆开信封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拆解某种易碎的旧梦。
信纸展开时,张远的字迹跃入眼帘:“别让默背锅,数据是我被迫改的,他们在监视我们。”最后一行字被泪痕晕开,“如果我没了,告诉林工,他说的‘工程宿命’,我不认。”
挖机驾驶舱的暖气突然变得灼人。
陈默把信纸贴在胸口,那里还留着十年前被钢筋划破的旧伤。
苏晴烟的相机在此时响起,她举着手机灯为胶卷补光:“显影需要暗房,老周说门卫室有备用显影液。”
“我去。”陈默抓起外套要起身,右腿却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这才发现,止血绷带不知何时已被血浸透,在战术裤上洇成深褐的地图。
苏晴烟按住他肩膀:“你处理伤口,我半小时回来。”她抓起胶卷筒时,指节捏得发白,“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藏住多少张脸。”
陈默扯下浸透血的绷带时,伤口边缘已经泛紫。
他从药箱摸出止痛贴,冰凉的胶布贴上皮肤的瞬间,记忆突然闪回——十年前的急救车上,张远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反复说“数据是我改的,和默子无关”。
当时他以为师兄在说胡话,现在才明白,那是濒死的告白。
苏晴烟回来时,睫毛上沾着雪粒。
她把显影后的胶卷摊在加热垫上,照片里的场景刺得陈默瞳孔收缩:圆形会议桌前围坐着十二张脸,林振邦坐在主位,左手缺指的位置压着结构图。
“必须降低成本”的字迹在投影屏上格外刺眼,旁边标注着“荷载值下调15%”。
“这是完整的会议录像截图。”苏晴烟的声音发紧,“时间戳是事故前三天。”她摸出平板开始剪辑,手指在触控屏上翻飞,“我加了笔迹鉴定对比,把当年的调查报告原文嵌在画中画——他们说‘计算失误’,可这里写着‘执行上级指令’。”
陈默盯着屏幕里林振邦的脸。
老人十年前还没白发,此刻却在照片里笑得像尊石像。
他想起昨夜林振邦说“牺牲一人保全体系”,突然明白所谓“体系”,不过是某些人不肯认账的遮羞布。
“成片命名《第七十一号偏差》。”苏晴烟保存文件时,设置了七十二小时延迟公开,“如果我没能离开,自动发布。”她把U盘塞进老周医生的掌心,“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不再有人闭嘴。”
老周捏着U盘的手在抖,他望着陈默,喉结动了动:“你导师要是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