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硬盘……”苏晴烟突然笑了，用镊子夹起一个黑黢黢的金属盒，“你做的防火匣，真管用。”
金属盒表面焦黑，打开时却飘出淡淡的樟木香——陈默用老榆木做了内壳，又包了一层消防毯。
硬盘躺在里面，像一颗被妥善保护的心脏。
苏晴烟把它插进恢复设备时，晨光已经漫过社区广场，照得她发梢的水珠亮晶晶的。
“刻成DVD。”陈默站在她身后，看着数据条缓缓爬升，“十份，省纪委、教育局、媒体……”
“还有十所高校土木系。”苏晴烟接话，指尖在刻录键上悬了悬，“我在背面写字。”
她翻出马克笔时，陈默看见她指节上的小伤口——是刚才搬防火匣时被铁皮划的。
墨水在光盘背面晕开，她写得很慢：“这不是事故，是选择。”写完第七张，她抬头：“知道为什么用手写吗？”
“因为打印的字没有温度。”陈默说。
苏晴烟笑了，把最后一张光盘塞进他手里：“因为要让拿光盘的人知道，写这些字的手，和在工地筛砂的手，和焊防火匣的手，是一样的。”
重建工作站的动静惊醒了整座社区。
李师爷带着技工队天没亮就来了，老吴扛着气焊枪，阿娟姐抱着小丫头送来了绿豆汤。
陈默蹲在废墟旁时，李师爷正用角磨机切割回收的装甲板，火星溅在他褪色的工装上，像落了片星星：“小默你看，这板子是报废的运钞车外壳，防钻防割。”
“顶上加卫星天线。”老吴举着卷尺比划，“上次检测山区小学，信号总断，这回连北斗。”
小丫头举着棒棒糖凑过来，糖渣掉在刚焊好的支架上：“叔叔，新房子有名字吗？”
“山河驿站·验房总部。”老吴把锻打好的铭牌递给陈默，铁牌边缘还带着锻打的毛刺，“我半夜在铁匠铺敲的，字深着呢，磨不坏。”
竣工那天，社区广场挤了三十多号人。
阿娟姐举着登记本，王婶在发检测工具包，连之前被查的运砂车司机都来了，搓着手说：“我有驾照，给你们当运输志愿者成不？”
陈默站在修复后的驾驶舱里，新换的地质雷达模块闪着蓝光。
他调出全市在建工程地图，鼠标在屏幕上点出七个红点：“幼儿园南楼”、“养老院地库”、“铁路职工宿舍”……每个名字旁都标着检测优先级。
“这次还一个人去？”苏晴烟靠在舱门边，脖子上挂着新相机，围巾是初阳色的，和旗杆上的那面一个颜色。
陈默按下自动巡检程序，雷达波开始扫描的嗡鸣声里，他望着窗外排队领工具包的人群。
阿娟姐正教小丫头怎么用测厚规，李师爷在给老吴调整卫星天线角度，张卫国叼着烟和几个消防员核对物资清单——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上铺成一张网。
“现在，他们是我的履带。”他说。
苏晴烟举起相机，镜头里，陈默的侧脸被晨光镀了层金边。
她按下快门时，听见对讲机里炸开一片杂音：“山河驿站，山河驿站，这里是幸福里幼儿园，我们发现……”
声音被电流截断，但陈默已经笑了。
他调出第七份报告的备份，在“后续追踪”栏里敲下：全市同类项目停工整改中。
光标闪烁的蓝光里，他想起昨夜纵火者哭着说的话，想起苏晴烟在光盘背面写的字，想起李师爷焊铭牌时说的“焊道要像良心”。
十七年前那声巨响，终究是被盖过去了。而新的声音，才刚刚开始。